侯念夹菜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侯晏琛放下汤勺,双眸深邃能看穿人心,却也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拆穿到底,“念念,我是你哥,不可能不管你,但那并不能证明什么,我们……”
“别说了。”侯念猛地放下筷子,“我知道的。”
钱曼妮删她戏份,她不闹;副导演故意叼难,她忍着;甚至钱印天要动封杀她的心思,她都没跟他提一个字。
她就是在等,等他发现,等他来找她……
他是来了,是给她撑腰了,可是,永远都是以哥哥的名义。
空气仿佛被凝固,侯宴琛夹了一块石斑鱼放进她碗里。
香味儿四溢,却没能驱散包厢里气氛的凝滞。
侯念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低声自言自语:“是我不识好歹,我一个孤儿,能有你这样的哥哥,有那样的爷爷奶奶,被你们这样维护着,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不满意,就是贪得无厌了。”
侯晏琛夹着菜的手微微一顿,几秒后才缓缓落下,将蔬菜放进她的碗里:“你永远是我们的公主。”
侯念没再看他,抬手就冲门外喊了声“服务员”。
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躬敬地站在门口:“侯小姐,有什么吩咐?”
“拿瓶酒来。”侯念面无表情道。
侯晏琛抬眸看她,声音带着命令:“别闹。”
“没闹啊。”侯念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今天高兴,庆祝我最亲爱的哥哥为我出头,让我摆脱了一群跳梁小丑,不能喝点酒吗?”
侯宴琛扯了扯领带,目光如炬:“念念——”
“哥,在这里你不让我喝,转头我就吆五喝六大家一起喝,你能盯我一时,也盯不了一世,对吧?”
服务员不知道气氛微妙,很快把酒送了进来,还贴心地备了醒酒器。
侯念没让服务员帮忙,自己拧开瓶塞,瓶颈倾斜,缓缓流入醒酒器,晃出潋滟的光。
不等侯宴琛阻止,她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就灌下去大半,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烧得人眼框发疼。
侯晏琛伸手想去拦,却被她躲开了,泛红的、固执的、委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别这样哥哥,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也喜欢我。”
“侯念!”
“管妹妹也得有个度!”侯念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接一杯地喝,“我长大了,长大了你明白不?”
她的酒量不算好,服务员拿来的是最烈的酒,几杯下肚,她的脸颊就泛起了酡红,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
她摇摇晃晃起身,猛地拉住侯宴琛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感受到了吗?我长大了。”
侯晏琛的指尖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温热柔软,那触感来得太突然,让他浑身的血液在一霎间凝固。
他的瞳孔一凝,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加重,却又在触到她肌肤细腻的触感时,猛地松了劲,象是碰到什么易碎品。
“侯念,松开。”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八度,沙哑地命令。
酒劲儿真猛,侯念却象是没听见,酒精烧得她脑子昏沉,指尖还固执地按着他的手,仰着头看他,眼尾泛红:
“我真的长大了,不是那个……那个躲在角落里,看你因为要给我赚医药费,去打黑拳而偷偷抹泪的小丫头了……”
“你无疑是最好的哥哥,但毋庸置疑,你也是最坏的哥哥。”
他近乎灭绝人性的自制力,送他登上了这个位置,他习惯了不喜形于色,把一切情绪隐藏在骨头里。
侯念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拂过侯宴琛的脖颈,烫得他密睫颤了颤。
他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侯念跟跄了一下,他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又因她的腰如火苗一般炽热而迅速放开她,随即往后退了半步。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侯宴琛的脸上,明明灭灭间,竟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听见他的声音,冷得象是淬了冰:“喝多了就安分点。”
侯念被他推开,心里的委屈象是潮水般涌上来。
她跟跄着后退,撞到身后的餐桌,餐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你推我?你推我!”
侯晏琛错开视线,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别喝了。”
侯念被他夺了酒杯,也不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象是在哭,又象是在笑。
良久,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摸的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还是说,你怕自己先把持不住?”
“你想多了。”侯宴琛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把车开到门口来。”
“侯宴琛。”侯念站起来,夺了他的电话。
怕她又撞到凳子,这次侯宴琛没有放开她,牢牢扣着她的腰,“恩”了一声。
“我们悄悄交往好不好?”侯念抬眼,迷离也认真,“就……你用侯宴琛的身份,我用沉念的身份,我们悄悄交往,试一试总可以吧?”
侯宴琛抬手掐住她粉粉的下颌,语气低沉,眼神吓人:“你知道侯宴琛是副什么模样吗?”
侯念感觉下颌一疼,拍打着他的手,“哥,疼,放开,放开我。”
“你不是喊我是侯宴琛吗?”侯晏琛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加深了力度,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眼底翻涌着狂风暴雨,像只蛰伏已久蓄势待发的猛兽。
“侯宴琛从来都不是你温柔的哥哥,他就是这幅模样。”
男人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裹挟着冷冽的气息,喷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沉得象开了刃的刀,一字一句都带着骇人的压迫感,“他踩着刀尖往上爬,把人心揣在兜里掂量。”
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猩红,也凉薄,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自嘲:
“真正的侯宴琛,连自己的心都能亲手剜掉,何况是女人?你要跟他谈恋爱,你只会灰飞烟灭。”
侯念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的迷离被彻骨的震惊取代。
她熟知的侯晏琛,永远是冷静自持的,是淡漠疏离的,带着几分游刃有馀的掌控感。
可眼前的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戾和挣扎,掐着她下颌的力道带着近乎毁灭的狠劲,那眼神象是淬了毒,又象是燃着火,烫得她皮肤发疼。
即便是他年青时期为了补贴家用去打黑拳,也没有如此狠、如此薄凉过。
可侯念不知道的是,他辗转北城,白天黑夜,许多时候,他都在全马神色中度过。
奢靡淫乱他见过,残暴黑暗他躺过……他从来都不是温文如玉的贵公子,他是泥泞沼泽地里爬出来的阴湿鬼。
这些,是深埋在他骨子里的压抑与阴暗,今天,全然暴露在她眼前。
酒精的作用,让侯念眼角越来越红,象一阵风拂过,燃在她瞳底,越燃越妖娆。
自己的下巴还在他手里,仿佛被捏成了粉碎,又痛又麻。
她接不住他这么凶狠残忍的目光,可她还是没有退缩,用近力气靠近他,手掌撑住他的胸膛,红唇离他经脉明显的脖颈差之毫厘:
“你说你阴鸷、城府深,不是好人;我刁蛮任性还娇纵,也不敢称好人,正好相配。”
侯宴琛微微仰着头,喉结因她醉熏熏、热烘烘的呼吸而滚动两下,声音依旧寒冷:
“侯念,平时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酒劲儿涌上心头,侯念麻着胆子抱紧他结实有力的腰腹,侧脸贴在他胸膛上,问:
“如果我们成了男女关系,你还会再惯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