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洒满青竹小院。
陆远舟静坐灯下,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样貌平常的侧脸。
翻开《基础符录图解》粗糙的纸页,书中所载符录繁多,从最简易的沁水符、驱虫符,到之前自己所用过的轻身符和护身符,都是一应俱全。
虽然都是一阶下品的符录,但是旁注密密麻麻,尽是秦婆婆毕生心血凝聚的经验之谈,其价值远胜符录本身,可谓无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陆远舟深知若无符纸、灵墨,一切都是空谈
但眼下夜色已深,前往坊市多有不便。
不过虽然无法制符,但不眈误练习啊!
正所谓习其形,练其意。
那些昂贵的符纸灵墨,对他这等囊中羞涩、家徒四壁的散修而言,浪费任何一张都足以肉痛许久。
念及于此,他当即取出平日记帐所用的普通宣纸,铺于桌面,依照书中图形,以毛笔蘸取清水,摒息凝神,开始一丝不苟地临摹“沁水符”的起始笔触。
而对于一名初学者来说,这无疑是极难的。
初时,笔尖滞涩,线条歪扭,徒具其形,毫无神韵可言。
但陆远舟觉得绘制符录和修行功法区别不大,事在人为。唯有“熟能生巧”。
一遍不成,就写十遍。
十遍不成,就写百遍。
纵是千遍万遍,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
陆远舟心无旁骛,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些玄奥的轨迹之中。
不知不觉间,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体内灵力竟也在这种高度集中的绘制中消耗了近半。
看来哪怕是下品符录,对于炼气四层的自己来说,也是颇费心神。
想到这里,陆远舟毫不尤豫地服下了今日份的中品蕴莲丹。
丹药入腹即化,精纯而磅礴的药力瞬间如解冻春洪,奔涌于四肢百骸之间。
他立刻运转《碧水功》引导炼化,大部分药力沉入丹田,补充灵力、巩固修为。
然而中品丹药效力强横,仍有大量盈馀的灵力如失控的野马,在经脉中躁动冲撞。
陆远舟心念微动,随即催动白玉莲台。
而体内那多馀的精纯灵力,在白玉莲台无形的约束下,倾刻间变得温顺无比,如臂使指,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流动。
陆远舟眼中精光一闪,再度执起毛笔。
这一次,他并未蘸水,而是以指为引,竟尝试引导体内那股被莲台驯服的盈馀灵力,透出指尖,虚悬于宣纸之上,依照“沁水符”的轨迹缓缓“绘制”!
笔走龙蛇,虽无墨迹残留,也无成符灵光。
但在他高度集中的神识感知下,却能清淅地察觉到空气中微弱的灵力正随着他的指尖轨迹波动、流淌。
有效!
陆远舟心中狂喜,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方法——既能极致利用丹药多馀的灵力,避免浪费甚至反噬,又能以这种近乎零成本的方式,高效练习符录绘制!
他毫不尤豫地改变了后续的修炼计划。
此后数日,陆远舟白日练剑,将《灵溪剑诀》的三式基础剑招反复锤炼,力求纯熟。
夜间,则不再单纯打坐吸收药力,而是服下蕴莲丹后,立刻利用白玉莲台消化。
并将多馀的灵力用于绘制符录,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着《基础符录图解》上的各种符文。
七日光阴,倏忽而过。
陆远舟的修为在丹药和苦修下稳步提升,虽未突破,却已彻底稳固在练气四层中期,并向后期迈进。
更可喜的是,他对丹药的承受力也显著增强,从每日只能炼化一颗中品蕴莲丹,提升至可稳定炼化两颗。
看来这白玉莲台之功效,使得陆远舟不由得好奇起来,当年自己父母所探寻的古修洞府,到底是何种大能,才能留下这样的奇异法宝。
正在其思忖之际,又是一道传音符从天边飞来,传出守门人叶武那惫懒的传音。
“陆小子!又有俏姑娘找喽!这次带没带甘棠斋的点心啊?”
陆远舟眉头微蹙。
她怎么又来了?
陆远舟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粗布衣衫,压下心头疑虑,再次向荷塘入口的门楼牌坊走去。
远远地,那抹素白身影立于禁制之外,在清晨的薄雾与水光映衬下,宛如画中人。
只是今日,她手中还挽着一个不小的包袱。
行至门楼前,陆远舟依旧立于禁制之内,拱手道:“云姑娘。”
“陆道友。”
云芷嫣然一笑,那双似笼烟雨的眸子在他身上轻轻一扫,随即略带娇嗔地轻跺纤足。
“道友可是贵人事忙?芷儿当日邀请,说道友若有暇可来平康坊市一叙,这都过了七日了,却连道友的影子都未见着。莫非是嫌弃芷儿,觉得芷儿心意不诚?”
陆远舟面露歉然,苦笑道:“云姑娘误会了。实在是近期修炼到了紧要关头,不敢稍有懈迨,绝非有意推拒姑娘好意。荷农清苦,修行维艰,望姑娘体谅。”
云芷闻言,眼中嗔怪之意稍减,化作一丝好奇。
“哦?道友修炼如此克苦,可是有所进境?”
“勤能补拙罢了,资质平庸,唯有下些笨功夫。”
陆远舟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自己这微末修为,自然是拿不出手的。
云芷见他这副笨拙模样,掩唇轻笑,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不再追问。
“既如此,芷儿便不怪道友了。此次前来,一是想来看看道友,二是那日见道友衣衫……颇为简朴,便顺路买了几件成衣,料子普通,胜在舒适耐穿,还望道友莫要嫌弃芷儿多事才好。”
又送东西?
陆远舟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姑娘厚赠,陆某已受之有愧,岂能再收……”
“道友莫非真要与我如此见外?”
云芷眸光一黯,声音低落下去,“芷儿虽出身云家,却也知朋友相交,贵在知心。这些不过是寻常衣物,莫非在道友眼中,芷儿便是那等只会以利诱人的庸俗之辈?”
陆远舟暗叹此女心思玲胧,话术高超,自己本就不善言辞,便只好接过包袱。
“云姑娘言重了……在下实在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见陆远舟收下,云芷脸上顿时阴转晴,笑魇如花:“道友肯收下,芷儿便开心了。道友勤于修炼,芷儿佩服之至。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若一味苦修,有时反倒事倍功半。”
她话语温柔,态度真诚,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想结交朋友的单纯少女。
两人又隔着禁制闲聊了几句,多是云芷在说些平康坊市的趣闻,陆远舟只是一一应答着。
约莫一炷香后,云芷方才心满意足般告辞离去。
一直偃卧在老榕树下,仿佛睡着的叶武,此时却用蒲扇稍稍推开一条缝,头也不抬地咂吧着嘴,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嘿,我看这云家丫头……怕是真瞧上你小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