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剑光,仿佛抽干了世间所有的色彩与声音。
天地之间,只馀下那极致的白,与那斩断一切的锐利……
火魁脸上惊恐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刻,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未能留下。
在那煌煌如天威的剑光之下,他全力引动的地脉之火,他筑基期的护体灵罡,他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真正的形神俱灭……
而剑光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压抑的熔岩洞窟已然不见踪影,李妙玉这石破天惊的一剑,竟是将上方的山体都一同削去,露出了外界广阔的天空。
唯有漫天飘落的岩浆火雨,如同哀悼的泪滴,证明着他们依旧身处在这危机四伏的火行绝地之中。
陆远舟怔怔地看着前方,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大地,落在那道依旧保持着出剑姿态的翠绿身影上。
李妙玉背对着他,如瀑的青丝无力地垂落,遮掩住了她的侧脸。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骤然失去了所有生机玉石雕像,唯有在风中微微飘动的衣袂,证明着她并非死物。
“李……李前辈?”
陆远舟试探着轻声呼唤,却没有回应。
“李……妙玉?”
下一刻,她身体微微一晃,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
“李妙玉!”
陆远舟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猛冲上前,在对方倒地之前,险险地将她扶住,揽入怀中。
入手处,是一片异样的冰凉。
李妙玉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宣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原本光洁如玉的额头,此刻黯淡无光,那道曾绽放出绝世剑光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仿佛瓷器碎裂般的红痕,触目惊心。
“怎……怎么样……我……我这一剑……”
“帅得爆炸!”
陆远舟抿着嘴巴,声音有些发紧,却还勉强着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李妙玉体内的经脉,尤其是几条主脉,此刻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这已不仅仅是受损,而是近乎尽毁!
为了斩杀火魁,她付出的代价,远比陆远舟想象的还要惨重。
燃烧生命本源,强行催动那远超自身境界的本古怪飞剑,几乎彻底毁掉了她的道基。
而李妙玉似乎根本没听清,或者说已无力分辨陆远舟说了什么,只是凭借着一股意志,气若游丝的继续骂道:
“臭……臭小子,带……带我……回……”
话音未落,她浑身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之散去,右手无力地垂落,恰好碰触到腰间的储物袋。
一抹灵光闪过,那幅至关重要的山水画卷滑落出来。
随即浑身一软,便彻底昏死过去。
陆远舟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劫后馀生的庆幸,有对李妙玉决绝手段的震撼,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愧疚感。
她是为了救他,或者说,是为了两人共同的生机,才落得如此境地。
身为一个男人,他不能丢下李妙玉不管。
可他的状态同样糟糕,灵力几乎耗尽,内腑受震。
但比起李妙玉,已是万幸。
他目光扫过这片被一剑夷平的狼借之地,火魁已然身死道消,连渣儿都不剩,更别说储物袋了,可是他们二人的出路又在哪里?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幅火魁拼死争夺、李妙玉昏迷前取出的山水画卷上。
陆远舟心想,难不成这山水图会跟随着环境再度变化?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画卷,缓缓展开。
果然!
画卷之上的内容再度发生了变化!
之前木行绝地的地图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此刻这片火行绝地的地图。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图面,最终,画卷边缘处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暗金色细线,引起了他的注意。
“暗门!”
陆远舟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虽然他知道那暗门之后,很可能是土行绝地,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可当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李妙玉,随即脸色又垮了下来。
他不会御物飞行……
这就意味着,他只能背着李妙玉,徒步穿过这火行绝地,到达那处暗门。
而前路凶险难辨,可“非亲非故”的李妙玉已经救过自己不下一次,自己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陆远舟!你可得支棱起来啊!”
没有尤豫太久,陆远舟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李妙玉扶起,让她伏在自己背上。
少女的身体出乎意料的轻盈而柔软,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温柔的体温。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不会滑落,然后用撕下的衣角布条,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满天的火雨,目光投向画卷指引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天空是暗红色的,悬挂着三个模糊的、散发着恐怖热量的光球。
脚下是滚烫的沙砾,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视线所及,除了废土熔岩,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陆远舟仅存的灵力消耗速度极快。
主要用于维持一个最低限度的水润护罩,保护自己和背上的李妙玉不被直接烤干。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陆远舟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如同燃着一把烈火,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两人都得被烤成人干!
绝望之际,陆远舟的目光落在了李妙玉的那个红玉葫芦上。
寒春洌!
陆远舟还记得这个酒的名字,李妙玉一口寒雾便能浇灭火魁的炽热火蟒,或许……
死马当活马医,陆远舟拔开塞子,仰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然而酒液入口,并非想象中的清凉甘甜,而是一股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极致寒意瞬间炸开!
仿佛有一条冰龙顺着喉咙冲入体内,所过之处,血液几乎冻结,经脉刺痛,连思维都似乎要被冻僵!
这寒春洌的灵力,实在太过强横,根本不是他一个练气期修士能够承受的。
就在他感觉自己根本无法压制体内的那条“狂龙”之时,识海深处,同样备受炙烤白玉莲台,仿佛嗅到了什么绝佳的补品,骤然光芒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