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细沙,从指缝间悄然流逝,却也在某些节点,因为一些人或事的存在,而变得格外清晰、充实。
在我能下地扶着墙慢慢溜达,甚至能颤巍巍地挥舞几下那根勺柄的时候,好消息如同约好了一般,接二连三地传来。
最先出关的,是鹤尊。
它出现的那个清晨,风雷阁主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际,忽然呈现出一幅缓缓流转、清晰无比的太极阴阳鱼虚影!不是法术显化,而是天地灵气被其道韵自然牵引形成的异象!
阴阳鱼缓缓旋转,黑白分明,道韵盎然,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渐渐散去。
随后,一道优雅绝伦的身影,翩然落在了我所在小院的青石板上。
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黑白羽衣,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气质,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不同。鹤尊的眼眸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阴阳奥义,顾盼间似有混沌开辟、万物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
它周身的道韵更加圆融自然,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却又超然其上。气息……已然稳稳踏入了元婴大圆满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小子,看来你恢复得不错。”鹤尊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它目光扫过我,在我手中那根被盘得油光水亮的勺柄上略微停顿,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都能拄着‘烧火棍’溜达了。”
我老脸一红,赶紧把勺柄往身后藏了藏:“咳咳,鹤尊说笑了。恭喜出关,道行大进!这《太古禽兽经》与前辈的阴阳之道结合,真是相得益彰,令人叹为观止!”
鹤尊微微颔首,并不否认:“略有感悟。禽兽之道,亦是自然之道,阴阳之变,存乎一心。此番闭关,于‘化形’与‘返祖’之间,找到了些许平衡。”它顿了顿,看向我,“你体内气息沉稳了许多,混沌之中,竟隐隐有风雷激荡、龙吟暗藏,看来那风雷珠与混沌龙力,你已初步炼化。”
我嘿嘿一笑,正要再吹捧几句,却见鹤尊神色微微一正,道:“有一事,需与你商议。”
“请讲。”
“你,但出身流云宗,宗门于你有传道授业、庇护成长之恩,此情不可忘。”鹤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此前你名声不显,流云宗也偏安一隅,不便牵连。如今你龚二狗之名,经风雷阁一战,必然已在某些层面传开。流云宗虽是小门小派,却也难免被波及,或有机缘,或有风险。”
它看着我,缓缓道:“我欲返回流云宗一趟,一来探望故旧,二来……在流云宗与风雷阁之间,也设下一座稳固的传送阵。不求流云宗能得多少好处,只求若有一日,流云宗遭逢大难,凭此阵,或可得风雷阁一线援手,也算全了我与宗门的因果。当然,若风雷阁有需,流云宗亦会尽力。”
我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自然!鹤尊于我救命之恩,流云宗便是前辈的娘家,也就是我龚二狗的半个娘家!设传送阵,互通有无,相互守望,理所应当!此事我全力支持,风雷阁这边,我也会跟岳父和阁主说明,绝无问题!”
鹤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好。你既同意,我稍后便去与张天璃、风无厉商议具体事宜。布阵材料,流云宗虽不富裕,但也会尽力筹措。”
它话音刚落,院中另一角,地面忽然泛起柔和的金色涟漪,一株通体流光溢彩、三片金色苞片愈发璀璨、甚至隐约可见第四片微小苞片雏形的藤蔓,缓缓破土而出,正是小花!
“嘤!上仙!鹤尊!小花也出关啦!”小花的意念传来,充满了雀跃与一丝……更加灵动狡黠的意味?它周身祥瑞之气更加浓郁,那淡金色的光域扩散开来,院中花草仿佛都精神一振。
它的气息,赫然也达到了元婴大圆满精进一部分,而且本源更加雄厚,那“吞天食地”的本能似乎被进一步掌控,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精妙。
“小花!恭喜!”我欣喜道。
小花亲昵地伸出一根金色藤蔓,轻轻卷了卷我的手腕:“多亏了上仙之前的战斗,还有那凤栖神木的滋养,小花对自身的‘吞’与‘净’有了更深的理解呢!现在小花不仅能吞能量,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吞’并转化一些不太复杂的法则碎片哦!”
“厉害!”我竖起大拇指。
小花藤蔓转向鹤尊,意念带着点撒娇:“鹤尊,你要回流云宗吗?小花也想去看看!上仙以前老说流云宗的云海可漂亮了!而且,流云宗的灵植园据说很有名,小花想去‘交流学习’一下!”
我心头一跳,赶紧叮嘱:“小花,你去可以,但一定要听鹤尊的话!不许乱吞人家的灵植!不许随便释放你的祥瑞光域干扰人家阵法!更不许……把人家宗门的花圃当成你的新领地到处扎根!一切行动听鹤尊指挥,知道吗?”
小花的三片苞片委屈地耷拉了一下:“嘤……知道啦上仙,小花会很乖的,就去看看,交流一下种植心得……”但那藤蔓尖却偷偷扭了扭,显然没那么老实。
鹤尊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小花的性子它也清楚:“既然想去,便一同去吧。流云宗的护山大阵年久失修,或许你的祥瑞之气和净化之力,还能帮上点忙。”它这话一出,小花立刻“精神抖擞”,苞片都重新支棱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雷阁又热闹了几分。
先是三大妖王相继出关,一个个变化惊人,差点让我没认出来。
鼠王不再是最初那只灰扑扑的大老鼠,而是变成了一只通体银白、毛发油亮如绸缎、四爪和门牙闪烁着淡淡空间涟漪光泽的“虚空寻宝鼠”!
体型缩小到了家猫大小,但气息更加凝练,眼神灵动狡黠。
它得意地在我面前表演“虚空滑步”,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甚至能短暂地在墙壁上如履平地。“吱吱!(主人!我现在打洞……啊不,是穿梭空间的能力更强了!而且对宝贝的感应范围扩大了三倍!)”它兴奋地汇报。
蟑螂王的甲壳变成了更加深邃华丽的暗七彩,光泽内敛,却隐隐有法则纹路流转,防御力不知提升了多少。它喷吐的黏液不再是简单的腐蚀或净化,而是能根据心意,变化成具有粘附、麻痹、剧毒、甚至轻微幻术等不同效果的“多功能生化黏液”。
它甚至可以短暂地将甲壳上的七彩光芒凝聚成一面小型盾牌,或者一支锋利的尖刺。“吱——!(主人,我现在是个合格的‘多功能辅助坦克’了!)”它用新领悟的、略显生涩的人类神念词汇表达道。
蝙蝠王的变化最是诡异,它原本实体与精神结合的身躯,如今变得更加虚实不定,仿佛随时能融入阴影或空气中。
精神力场范围扩大了一倍,强度也暴增,不仅能干扰、震慑,甚至能进行初步的“精神编织”——制造出短暂但足以以假乱真的小型幻境,或者植入更隐蔽的“暗示”。
它飞行时无声无息,连一丝微风都不会带起。“……(无声的精神波动,传递出‘我已进化,静候指令’的冷傲感)”
三大妖王齐齐出关,修为也都稳稳站在了元婴中期,而且各自的本命神通得到了极大强化和拓展,看得我眉开眼笑。“禽兽军团”实力暴涨,未来可期!
就在大家齐聚,商议接下来的安排时,我那另一位老爹江如默也提出了他的计划。
“二狗,风雷阁这边有张道兄照应,你的伤势也已稳定,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江如默捋着长须,温声道,“‘混沌龙庭’那边,老夫离开也有些时日了,需回去看看。更重要的是,之前提及的设置古传送阵之事,宜早不宜迟。
老夫打算近日便动身返回龙庭,着手准备激活古阵节点,并与风雷阁的阵法进行连接调试。”
我点点头,这是正事,而且对大家都有好处。但让江老爹独自可能存在风险的区域返回龙庭,我不放心。
“老爹,您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这样,让玄冥和司寒,还有鼠王、蟑螂王、蝙蝠王,陪您一起回去!”我当即决定,
“玄冥司寒战力可靠,且与我心意相通,路上有个照应。三大妖王各有神通,鼠王善于探查规避危险,蟑螂王能应对毒障瘴气,蝙蝠王的精神探测也能提前预警。有它们护送,我也能安心些。”
江如默略微沉吟,便点头答应了:“也好。有它们相伴,路上确实稳妥许多。玄冥司寒沉稳,三大妖王机变,足以应对寻常麻烦。”
玄冥和司寒自然没有意见,默默站到了江如默身后。三大妖王则兴奋地吱吱(蝙蝠王无声)交流起来,对护送“老主人”充满了期待。
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江如默老爹,在玄冥、司寒以及三大妖王的簇拥下,通过风雷阁的传送阵,踏上了返回混沌龙庭的归途。临行前,江老爹拍了拍我的肩膀,留下几瓶龙庭特产的“龙血淬体膏”和“古阵调试玉简”,叮嘱我按时用药,好好恢复,静候佳音。
几乎是前后脚,鹤尊也带着跃跃欲试的小花,向张天璃、风无厉阁主以及我告辞,启程返回流云宗,去筹备那边的传送阵建设事宜。
鹤尊承诺,会尽快完成初步架设,并邀请风雷阁阵法师(主要指阵玄子长老)日后前往交流指导。小花则再三向我保证藤蔓拍胸脯?,一定会“乖乖”的,只听鹤尊的话。
热闹了没多久的小院,一下子又安静了不少。
璃月和苏樱在经历了最初的担忧和忙碌后,见我恢复情况良好,又有老爹龚老大和岳父张天璃坐镇照顾,便也放下了大半心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自身的修炼上。
这次大战,对她们触动同样巨大。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渺小,尤其是在我重伤垂死时的那种无力感,让她们迫切地想要变强,想要拥有保护家人、甚至帮助我的能力。
于是,两人拿出了苏家带来的丰厚资源、风雷阁提供的便利、以及我爹龚老大从老家“青云阁”(带来的一些偏门但实用的丹药配方,开始了闭关苦修。
两位妻子如此努力,我自然是既欣慰又心疼。只能叮嘱她们量力而行,注意安全,并让老爹和张天璃多关照一下。
至于我那对活宝——怀朔和烈曦,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更加好玩、更加宠溺、而且本事超大的“头号玩伴”——外公张天璃!
张天璃出关后,除了处理必要的阁务,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两个外孙。他这个外公,简直是“孩奴”的典范。
怀朔说想看流星?张天璃直接施展雷法,轰击后山一处悬崖,制造了一场小范围的“人工流星雨”碎石带火那种,把两个小家伙看得目瞪口呆,欢呼震天。
烈曦想学“厉害的招数”?张天璃就手把手教他们最基础的“引雷诀”和“御风术”(简化儿童版),虽然俩孩子只能引出一点电火花和吹起几片树叶,但成就感爆棚。
想吃糖葫芦?风雷阁没有?张天璃亲自御剑带着俩娃去千里之外最繁华的坊市买最正宗、最大串的!
想骑灵兽?张天璃直接去灵兽园牵来一头最温顺、毛最蓬松的“云蹄鹿”,让两个孩子骑着在广场上溜达,他就在旁边护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于是,我悲催地发现——我这个亲爹,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
以前他们还会每天来“烦”我,问我什么时候好,跟我“玩”那些幼稚的游戏。现在?他们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问:“外公呢?今天外公带我们去哪儿玩?”“外公答应今天教我们新法术!”
见到我,通常是匆匆跑来,炫耀一下外公给的新玩具,或者展示一下新学的蹩脚法术(比如怀朔手指冒出一簇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电弧,烈曦鼓起腮帮子吹出一小股歪风),然后就像被磁铁吸走一样,又跑去找张天璃了。
偶尔,他们玩累了,或者张天璃有事处理,才会跑到我这边,把我当成临时休息站兼树洞。
“爹爹,外公今天带我们去掏‘闪电雀’的窝了!可刺激了!外公一下就把大雀雀定住了!”
“爹爹,我今天的引雷诀能点亮一根小蜡烛了!外公夸我有天赋!”
“爹爹,你什么时候能像外公那样,biubiubiu放闪电啊?”
“爹爹,你整天拄着个棍子走路,好慢哦,没有外公快。”
听着儿子们一口一个“外公”,对我的称呼从以前的“爹爹”变成了略带同情的“爹爹你不行版”,我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很快又被他们纯真的快乐和对外公毫无保留的依赖所融化。
罢了罢了,儿子跟外公亲,是天经地义。张天璃是真心疼爱他们,把他们照顾得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我龚二狗,就安心当个“闲人”好了。
于是,风雷阁战后重建与恢复期的画卷里,出现了这样一幅“闲适图”:
核心伤员兼功臣龚二狗,每日生活极其规律:
早晨,被璃月或苏樱温柔地叫醒,享用精心准备的、兼顾补气血与美味的早餐现在能吃些软烂的肉块和灵蔬了,不再是纯流食。
上午,在院子里慢慢溜达几圈,活动筋骨,偶尔尝试调动体内“混沌固元膏”进行一些细微的操控练习,比如让指尖凝聚一小撮带着风雷气息的灰色小火苗,或者用意念沟通一下胸口的七彩塔。
中午,老爹龚老大会准时出现,用“大地精元”为我进行一个时辰的经脉梳理和固本培元。然后是一顿丰盛的药膳午餐,往往伴随着璃月和苏樱关于修炼心得的“友好”交流。
下午,是我真正的“闲”时光。
有时会去阵玄子长老那里,看他修复和完善护山大阵,顺便提出一些“天才”建议,比如“在阵眼放口锅会不会更稳?”,气得老阵法师吹胡子瞪眼。
有时会去藏经阁(我能进的部分),翻看一些杂书,。大部分时候,则是搬个躺椅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远处天空中,张天璃带着两个欢叫的孩子御风玩耍,或者训练那头云蹄鹿做出各种滑稽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晚上,是一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刻。一起吃晚饭,听两个儿子叽叽喳喳讲述一天的“冒险”,听老爹和张天璃聊聊阁中事务或修炼见闻,听璃月苏樱说说各自的修炼进展或困惑。其乐融融。
夜深人静时,我才会回到静室,进行更深层次的调息和感悟,梳理自身,也默默关注着体内那被牢牢封印、却似乎隐隐与七彩塔达成某种微妙平衡的噬星秽核。
日子平静,充实,甚至有些过于安逸。
那位曾让我寝食难安的虚无殿主,依旧杳无音信,仿佛从未存在过。九幽联军和影殿也彻底沉寂下去。这种平静,好得有点不真实,但我乐得享受。
鹤尊和小花去了流云宗,江老爹和玄冥他们回了混沌龙庭,都在为未来的“传送阵网络”努力。璃月苏樱在努力变强。老爹和张天璃坐镇风雷阁,顺带宠娃。而我,这个曾经的“风暴中心”,此刻却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嘿嘿,闲点好啊……”我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眯着眼,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温润的混沌养魂木勺柄。
身体在恢复,家人在侧,儿子健康快乐,兄弟们各有前程,强敌暂时蛰伏……
这大概,就是拼命之后,最值得珍惜的“闲”时光吧。
当然,我知道这平静不会永远持续。
但至少此刻,让我好好享受这份“闲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