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养尸池里粘稠的阴煞浆液,看似缓慢,实则不知不觉就流淌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我龚大厨在阴煞门“云州分部”的潜伏生涯,可谓是“充实”且“丰收”。
白天,我是那个沉默寡言、手脚勤快、还有点“捡破烂”癖好的底层炼尸弟子“狗剩”。搬尸、运料、清理垃圾、偶尔“热心”帮同门解决点炼尸小麻烦顺便偷师加套情报,日子过得“平平无奇”。
夜晚其实阴魂山没日夜,是我自己划的休息时间,或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我就是那个神识强大、手法日渐淫荡……啊不,是日渐娴熟精湛的“烙印大师”!
我的“龚氏独家神识烙印法”,经过大量实践霍霍了上百具铁甲尸和几十具铜甲尸胚子,已然达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地!
从一开始的十息才能完成一个,到现在三息之内,烙印自成!
从一开始只敢在铁甲尸上练手,到现在对铜甲尸胚子也能做到润物细无声,潜伏深如海!
从一开始烙印结构简单,到现在可以根据不同尸傀的魂火特性、能量结构,“量身定制”不同侧重点的烙印——有的侧重潜伏和连接,有的侧重能量窃取和滋养,还有的甚至能模拟出一点点阴煞门正统烙印的气息,伪装度更高!
更让我惊喜的是,随着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神识操控练习,我的神识总量和操控精细度,竟然也在稳步增长!这种“技艺”的磨练,似乎意外地拓宽和巩固了我的识海。操控起烙印来,更是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哈哈!都是我的!这些铁疙瘩、铜疙瘩,迟早都得姓龚!”每次成功在一个尸傀核心深处留下我的“锅勺印记”,我都忍不住在心里叉腰狂笑表面还得装面瘫,成就感爆棚。
我的七彩塔空间角落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废料精华”阴髓精华、骨胶、残丹渣等,还多了一本我自己用神识刻录的“尸傀花名册”。里面详细记录了我打下烙印的每一具尸傀的编号、类型、打下烙印的时间、所在位置待转运区、某批次送灵尸殿等、以及烙印的当前状态潜伏、已祭炼覆盖、能量窃取中……。
看着“花名册”上越来越长的名单,我心里那叫一个美啊。这就好比一个农民,看着自家地里越长越多的庄稼,虽然还没收割,但那份期待和满足,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挑战一下更高难度的“菜品”——比如,尝试给那些已经完成祭炼、存放在藏尸库的“成品尸傀”,进行“烙印覆盖”或“深度寄生”?
不过这个风险太大,藏尸库看守严密,而且成品尸傀的烙印已经稳固,操作起来难度和被发现的风险都呈指数级上升,我暂时按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就在我的“偷菜”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渐入佳境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往沸腾的养尸池里扔进了一块玄冰,让整个阴魂山地下宫殿的气氛骤然紧张和肃杀起来!
这一日,我正抱着一捆“阴骨草”往西区送,就听见几个行色匆匆的执事低声交谈,语气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听说了吗?上使要来了!”
“真的?!什么时候?”
“就在三日后!据说是来检查各州分部的工作进度,尤其是咱们云州这边‘玄阴计划’的推进情况!”
“天哪!上使亲临……快,快通知下去,所有区域加强戒备,所有环节重新核查,炼尸进度能加快的加快,不能加快的也要把表面功夫做足!决不能在上使面前出任何纰漏!”
“还有,厉长老传令,灵尸殿那边,那三座‘玄阴莲座炉’的进度是重中之重,所有资源优先倾斜!务必要在上使到来时,让三位老祖能拿出点‘像样的成果’!”
上使!那个神秘合作者的代言人!真的要来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地下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就紧张有序的炼尸氛围,瞬间变成了鸡飞狗跳、全民备战的状态!
所有弟子都被要求整理仪容(虽然都戴着面具),规范言行。各处卫生被彻底打扫连我常去的废料堆都被清理了一遍,阵法被反复检查和加固。
炼尸的流程被催得更紧,负责的执事和长老们脾气也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动辄呵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我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巡逻队加倍,岗哨更加警惕,连我这种底层弟子,都被要求随时待命,不得随意闲逛。我的“烙印”和“捡垃圾”业务,受到了严重影响。
“上使……看来是个大人物啊。”我一边老老实实地清理着分配给自己的那片区域一堆废弃的符文刻板,一边心里琢磨,“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这阴煞门背后,到底站着哪路神仙!”
三日后,整个阴魂山地下宫殿的戒备等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所有非核心区域的弟子都被要求待在指定区域,不得随意走动。
养尸殿里,连那些平日嗡嗡作响的腐蝇似乎都识趣地躲了起来,只剩下阴煞浆液翻滚的咕嘟声和弟子们压抑的呼吸声。
我作为“表现良好”的弟子主要是勤快和不惹事,被分配到了养尸殿通往核心区域那条主干通道附近,进行“象征性”的清洁工作。这个位置很妙,既不在最显眼的核心区,又能远远观察到重要人物进出的情况。
午时,通道深处传来了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还有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浩瀚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
来了!
我赶紧低下头,手里的抹布特制的,能吸收阴气污渍在光可鉴人的黑玉地板上使劲擦拭,仿佛上面有擦不完的污垢,眼角余光却拼命往通道口瞟去。
首先走出来的,是两位我从未见过,但气息之恐怖,让我瞬间汗毛倒竖的老者!
左边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绣着狰狞鬼王图案的暗紫色长袍,面容古拙,鹰视狼顾,一头赤红色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披散在肩头,周身隐隐有灼热却又阴森的气流环绕。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毁灭性的力量感。
右边一位,则恰恰相反,身材瘦小佝偻,裹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里,露出的手掌干枯如鸡爪,脸上皱纹密布,一双眼睛却是诡异的纯白色,没有瞳孔,看人时仿佛能直接冻彻灵魂。他气息阴寒内敛,却比那红发老者更让人心悸,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远处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低阶弟子,感到呼吸困难,神魂震荡,几乎要跪伏下去!
元婴大圆满!而且是两个! 这应该就是阴魂山坐镇的、之前只闻其威不见其人的阴煞门云州分部最高负责人了!
红发老者,后来我听旁人敬畏地称呼为“赤发老鬼”厉绝心。
灰袍老者,则被称为“白目邪君”阴九幽。
在这两位大佬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是三位紫金袍的金丹大圆满长老灵尸殿莲花炉前那三位,以及十几位气息强弱不一的金丹长老,个个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喘。
但这还没完!
就在赤发老鬼和阴九幽站定,目光望向通道深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恭敬、忌惮和讨好的复杂神色时——
通道内,光华一闪。
五道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踏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白无须、容貌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锦袍,袍角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手中还握着一柄合拢的玉骨折扇。
乍一看,仿佛是哪家出来游山玩水的贵公子,气质温文尔雅,与这阴森恐怖的尸傀炼狱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贵公子”,却让前面两位凶焰滔天的元婴大圆满老怪,同时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属下厉绝心(阴九幽),恭迎白羽上使驾临!”
白羽上使!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上使”!他身上的气息……我完全感知不到深浅!
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笼罩在迷雾中的巍峨雪山!
但给我的压力,却比赤发老鬼和阴九幽加起来还要恐怖!这绝对也是一位元婴大圆满,而且是那种底蕴极其深厚、手段莫测的顶尖存在!
更吓人的是,跟在这位白羽上使身后的四位!
他们清一色穿着漆黑的紧身劲装,外罩暗红色斗篷,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金属面具。四人高矮胖瘦几乎一致,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沉默地站在白羽上使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他们的眼神……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最纯粹的杀戮与服从意志!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
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也全都是元婴大圆满!而且那种精纯、凝练、带着铁血与死亡味道的威压,丝毫不逊于前面的赤发老鬼和阴九幽!
四个元婴大圆满护卫!加上白羽上使自己,加上阴魂山本地的两个老怪……
七个!整整七个元婴大圆满!
这一刻,整个地下宫殿,鸦雀无声。连养尸池翻滚的浆液,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所有弟子,包括那些金丹长老,都深深低下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这几位恐怖存在的注意。
我趴在角落里,手里的抹布都快捏出水了,心脏砰砰直跳。虽然早就料到“上使”来头不小,但这阵容也太夸张了吧?!七个元婴大圆满!这是什么概念?!横扫云州一个中上等宗门都绰绰有余了!就为了来“检查工作”?
那他们背后谋划的“千年大计”,得是多大的盘子?!
白羽上使微微颔首,玉骨折扇在手心轻轻敲打,声音温和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厉老,阴老,不必多礼。诸位辛苦了。本使此行,乃是奉主上之命,巡视各州分部,查验‘玄阴计划’推进实况。
云州分部,乃计划之重要一环,主上寄予厚望。希望……莫要让主上失望才好。”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众人,却在经过养尸殿中央那翻滚的巨池和远处灵尸殿方向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赤发老鬼厉绝心连忙道:“上使放心!云州分部上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主上重托!各项进度,皆在按计划稳步推进!请上使移步灵尸殿,查验核心成果!”
白羽上使淡淡一笑:“好。前头带路。”
于是,在两位本地元婴老怪和三位紫金袍长老的陪同下,白羽上使带着他那四位沉默恐怖的护卫,朝着灵尸殿方向缓步走去。所过之处,所有弟子匍匐在地,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渐渐远去,消失在灵尸殿方向,养尸殿里才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低低的呼气声。很多弟子后背都湿透了。
我却趴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白羽上使,深不可测。
四个护卫,杀戮机器。
赤发老鬼,白目邪君,凶名赫赫。
他们口中的“主上”,又是何等存在?
“玄阴计划”……到底是要造什么?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刺激、更加疯狂的兴奋感,却如同野火般在我心底燃烧起来!
“七个元婴大圆满啊……这‘厨房’的‘主厨’和‘安保’级别,真是够高的!”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却闪烁着亢奋的光芒,“不过……越是这样,我这‘偷菜’的成就感,不就越大吗?”
“我的‘龚氏烙印’,我主动挑衅元婴老怪的神识,不弄出太大动静,在他们眼皮底下继续‘标记’我的财产,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上使来检查,所有人都紧张兮兮,注意力都集中在核心区域和应付检查上……这岂不是给我这种‘边缘人物’,创造了更多的活动空间和……‘捡漏’机会?”
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
看着那些因为大佬离去而重新开始忙碌、但明显心思不宁、漏洞更多的阴煞门弟子,再看看那戒备虽然森严、但注意力明显被引向灵尸殿的各个岗哨……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谨慎的计划,在我心中迅速成形。
“好吧,既然‘主厨们’都来视察了……”
“那我这个‘帮厨小弟’,就更得‘好好表现’,多‘准备’点‘私房菜’了!”
我爬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捡起地上的抹布和水桶,脸上(面具下)露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欠揍的笑容,继续我的“清洁工作”去了。
只是这一次,我的脚步,似乎更轻快了些。
我的眼神,在扫过那些待转运区的尸傀时,也更多了几分“自家地里看庄稼”的亲切和……贪婪。
“都是我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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