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尊那平和却定调的话语,如同滴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也彻底掐灭了阴魂山最后一丝和谈或者说投降的幻想。
“诸位道友,邪窟在前,当犁庭扫穴,以靖云州。”鹤尊清越的鹤唳之音化为最后通牒。
“攻——!!!”
不知道是哪一边先喊出的号令,或许是云澜宗澜涛真人含怒挥出的第一道沧浪覆海掌,又或许是清云宗青锋真人那按捺已久的裂云剑气,也可能干脆就是北面某个暴躁邪修砸出的百毒阴雷……
总之,在那一刹那间,天地失色!
东面,云澜宗五位元婴联手,身后三十金丹、数百筑基弟子法力贯通,引动下方澜沧江支流浩瀚水汽,化作一头头狰狞的水龙、一道道沉重的玄冥重水、一片片锋利的癸水神雷,如同天河倒灌,带着淹没一切的磅礴之势,狠狠砸在阴魂山东侧护山大阵的光罩上!
湛蓝水光与灰黑阵法光芒激烈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罩剧烈凹陷、波动,无数符文疯狂闪烁、明灭!
南面,明月宗三位元婴女修面罩寒霜,素手翻飞,清冷月华凝聚成无数道锋锐无匹的月刃、能冻结神魂的太阴寒潮、以及惑人心神的幻月迷雾,如同月宫降下的天罚,冰冷而致命地侵蚀着大阵。
她们身后的女弟子们也结成剑阵,道道月白色剑光如同疾风骤雨,连绵不绝。
西面,清云宗的剑修们最简单粗暴。三位元婴剑修,加上超过二十位金丹剑修,同时并指如剑,朝着大阵某一点——斩!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极致的锋锐与凝聚!
青蒙蒙的剑气汇聚成一道横亘天际的巨大剑罡,带着斩断一切、宁折不弯的意志,悍然劈落!剑罡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细微的黑色裂痕,与大阵光罩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和刺目的光焰!
北面及各处,邪道联军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或者说群魔乱舞。
百毒窟的七彩毒云翻滚着贴上了大阵,疯狂腐蚀;噬魂教的万魂幡召出无数厉鬼冤魂,发出直击灵魂的尖啸,啃噬阵法灵光;血刀门门主那门板大的血刀幻化出百丈刀影,带着冲天血气狠狠剁下。
合欢宗的桃花瘴气无孔不入,试图从情欲、神魂层面干扰控制阵法的修士……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攻击。飞针、毒蛊、骨矛、阴火、兽魂……五颜六色,污秽斑斓,却又威力不俗,从各个刁钻角度轰击着大阵。
阴魂山的护山大阵——万尸阴煞轮回大阵,此刻承受着开山立派以来最狂暴、最密集的攻击!
整个山脉都在震颤,地动山摇!阵法光罩如同一个被无数巨锤从四面八方同时猛砸的鸡蛋壳,疯狂地闪烁、扭曲、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维持阵法的各处阵基,灵石以恐怖的速度消耗,负责镇守的阴煞门弟子更是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把所有备用灵石填进去!启动所有后备阵纹!”王副使的怒吼通过阵法传遍山门,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锤山鬼屠山和戏财神钱三通早已不在议事大殿,分别坐镇东西两处关键阵眼,亲自输出法力,稳定阵法。锤山鬼的骷髅战锤幻化出如山锤影,轰击着试图突破的某处攻击点。
戏财神的铜钱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穿梭于阵法纹路间,试图修补破损、疏导压力。
而阴魂山赤发老鬼厉绝心和白目邪君阴九幽他们那强大的神念已然融入大阵核心,阴冷、暴虐、死寂的气息弥漫,使得整个大阵的韧性大增,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在疯狂吞噬阴脉地气补充自身,甚至开始反弹部分攻击,凝聚出巨大的尸煞鬼爪、阴雷风暴,朝着联军反击。
一时间,阴魂山内外,光华乱闪,轰鸣震天,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元婴对轰的余波都能将山峰削平,金丹以下的修士若被卷入,顷刻间就会尸骨无存!
大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而我,龚二狗,此刻正和吴小七以及其他几十个瑟瑟发抖的杂役,蹲在分配给我们的那个“次级防御阵法能源填充节点”的掩体后面。这里位于山腹较深处,有层层岩石和阵法削弱,相对安全,但也有几个观察孔能看到外面部分天空和远处爆闪的光芒。
“我的妈呀……这……这跟天塌了似的……”吴小七抱着脑袋,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哭腔,“狗哥……我们……我们会不会被活埋在这儿啊?”
我一边“惊恐”地缩着脖子,一边却瞪大了眼睛透过观察孔,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堪称“史诗级”的战场实况转播。
“别怕,吴师弟,咱们这儿还算安全……你看,阵法还挺结实的……”我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和分析:
“啧,云澜宗这水法,场面是真大,但对付阴煞阵法,攻坚效率一般啊,更多的是消耗和压制。”
“明月宗这太阴寒潮有点意思,对阴气有克制,但破阵速度也慢。”
“还得是剑修!清云宗这帮穷酸,砍起人来……哦不,砍起阵来是真给力!就认准一个点猛凿!有点东西!”
“邪道这边……嚯,真是下三滥大全!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阴损招数对付阴煞门的阵法,有时候反而有奇效!”
然而,最吸引我眼球的,却不是这些正邪联军的狂轰滥炸,而是战场中央,那两道看似“画风不同”、却真正主导着战局走向的身影——鹤尊与小花!
鹤尊并未像其他元婴那样疯狂输出,它只是优雅地悬浮在战场中央稍高的位置,雪白的羽翼偶尔轻拍,周身散发着纯净柔和的炽白仙光。但它所做的,却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致命!
它昂首长唳,清越的鹤唳之声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韵律,化为无形的净化波纹,如同水纹般一圈圈扩散开来。这波纹所过之处,阴魂山大阵散发出的浓烈尸气、煞气、阴气,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迅速中和、净化、驱散!
大阵依靠阴脉地气和负面能量运转,鹤尊的清音净化,就像是在抽掉炉子里的柴火,让大阵的运转效率明显下降,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这还不算完,鹤尊偶尔会朝着大阵某处看似薄弱或能量流转关键的节点,轻轻啄击。它那玉质般的喙尖,会迸发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阳破邪仙光,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威力更是骇人听闻!
每次啄击,都能让那一处的阵法光罩剧烈震荡,符文大片湮灭,甚至短暂地出现一个微小的“空洞”,虽然很快被后续能量填补,但也让维持阵法的阴煞门修士压力暴增,反噬受伤!
如果说鹤尊是优雅而高效的阵法削弱大师,那么小花,就是狂暴而贪婪的战场清道夫兼气氛破坏者!
这株巨大的吞天食地花,此刻已经“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它翠绿的茎秆微微摇摆,顶端那硕大的、颜色在淡金与赤红间变幻的花朵,中心的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这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能量和神魂!
阴魂山大阵反击时释放出的尸煞阴雷、鬼爪魔影,还没靠近联军阵营,就被小花花朵中心的漩涡一口“吞”了下去!是的,字面意义上的吞!
那些威力足以重伤金丹的能量攻击,落入那深邃漩涡,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泡泡都没冒出来,反而让小花的花瓣颜色更加鲜艳,似乎……很“补”?
更让阴煞门修士胆寒的是,小花那花瓣边缘的“锯齿”开合间,会释放出一种无形的、带着甜腻诱人香气的精神波动。
这种波动能轻易穿透不算太强的精神防护,直接干扰神魂!好几个负责关键阵眼、全神贯注输出法力的阴煞门金丹修士,被这波动扫过,瞬间眼神恍惚,法力运转出错,导致阵法局部紊乱,甚至有人当场喷血,遭到反噬!
小花似乎玩得很开心,它甚至尝试着将吸力对准大阵光罩本身,虽然无法直接“吃掉”坚固的阵法屏障,但那持续的、针对能量的吞噬,也让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黯淡,并且极大地干扰了阵法能量的稳定流转。
难怪之前感觉鹤尊和小花的气息比普通元婴大圆满深邃强大那么多!,而是产生了某种质变的碾压!
战局的发展,也印证了我的判断。
起初,阴魂山凭借经营多年的大阵和赤发、白目两大老鬼的坐镇,还能勉强支撑,甚至偶尔反击得联军一阵手忙脚乱。
但随着鹤尊持续不断的净化削弱和小花那无孔不入的吞噬干扰,大阵的运转开始变得滞涩,反击力度越来越弱,防御光罩上的裂纹和暗斑也越来越多。联军各派的攻击则愈发猛烈,尤其是看到鹤尊和小花的神威后,士气大振,攻击如同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
阴魂山内部,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那些还心存侥幸、觉得能依靠大阵耗到联军退去的弟子,此刻也彻底清醒了——守不住!根本守不住!连赤发大人和白目大人亲自操控的大阵,都在那仙鹤和怪花的联手攻击下摇摇欲坠!
“狗哥!狗哥!”吴小七又捅了捅我,脸色比死人还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阵法……阵法快不行了!你看那边,光都暗了一大片!我们……我们真的得想办法跑了!等阵法一破,那些正道的、邪道的杀进来,我们这些杂役肯定是第一个被宰的啊!”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也挤满了“恐惧”,四下张望了一下,同样压低声音,用一种“同病相怜”又带着点“决绝”的语气说:
“吴师弟……你说得对!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咱们等会儿!就等阵法被打破,最混乱的那一刻!什么都别管,就往人少、林子密的地方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记住,保命第一!”
“嗯!我听你的,狗哥!”吴小七用力点头,眼中燃起一丝求生的火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目光却再次投向那岌岌可危的大阵光罩,以及光罩外那神骏的仙鹤和摇曳的巨花,还有我那三个在张长老法宝上探头探脑、似乎既害怕又兴奋的小弟。
“快了……就快了……”我心中默念,感受着那三枚深藏在金尸核心的“混沌尸印”传来的、越来越清晰和狂暴的悸动。
“等阵法破开,等里面的老乌龟们不得不放出‘终极兵器’的时候……就是我这导演,给这场大戏,按下最劲爆‘反转键’的时刻!”
“跑路?当然要跑。但在跑路之前,得先给各位‘演员’们,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杀青礼物’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