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到来,八月的阳光是热的人头昏脑胀。
大多数的吸血鬼,不是躲在阴凉的城堡庄园里,就窝在城市中吃带血人排或开舞会。
打了一年仗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再说了,辛辛苦苦打仗为了什么啊?不就是为了享受吗?
法兰的葡萄酒,圣联的香料,西兰的人排,还有那些蛛丝布与丝绸。
海量的金镑在胡天胡地的吸血鬼们手中,不断地流回到法兰与圣联的手上。
瑟法叶是知道的,但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圣联或法兰这些国家不同,吸血鬼的国族构建是非常薄弱的。
对于大多数吸血鬼们,尤其是贵族吸血鬼们来说,氏族与自我是远大于国族的。
这就导致了,瑟法叶拉拢他们必须使用更多的利益笼络他们。
哪怕他们的行为有害于进军,可她并不能管,否则谁还跟着她干呢?
如果她能得到她旧日的身体,那个完美的从圣树上落下的果实,那自然是能够完美控制大多数高级吸血鬼。
可是以现在这副躯体,她只能掌握一小部分的吸血鬼。
即,最关键位置上的几个,让他们发自真心地忠诚与爱戴。
至于其馀的,瑟法叶只能以世俗手段来控制了。
同样的,由于好处都被大氏族的贵族吸血鬼们得到,普通的吸血鬼们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在白砂地的的一个乡,整个乡坐落在平原与低矮树林之上。
吸血鬼卡斯加与几个人类贵族,端坐于帐篷中,脸色却是惨白到快如海盐一般。
作为一个小氏族的无头衔吸血鬼,他就无法得到舞会的入场券。
于是,他就不得不在这日头最烈的时候来到这,负责监督仆从军镇压起义。
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冰血酒,他偶尔抬头看看头顶的黑布。
哪怕是有这层厚厚的黑布,太阳的阳光与热量还是通过帐篷顶落下。
落在他的肌肤上,便能看到一块块死皮蜷曲翘起,逼得他不得不每天傍晚泡在冰水里缓解。吸血鬼作为半亡灵生物,是不会流汗的,可想而知他们在热浪中的煎熬。
为什么王庭在西大陆的控制力越往南就越低?
不就是因为吸血鬼扛不住热嘛!
“该死的伯爵,该死的总督。”卡斯加骂骂咧咧,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煎锅上烹烤。
这一趟,他来这快一个月了。
那位勒魔尔家族的伯爵,也在阴凉的城堡中待了一个月了。
他给卡斯加的任务很简单,他什么都不管,他什么都不问,把叛乱平定了就好。
看似是给予他最大的自由处置权,可卡斯加却是暗地吐了口唾沫。
问题是,他什么都不管,也什么帮助都不提供啊。
不仅用军费花天酒地,还天天强征税赋与血食。
如果他能少干点畜生事,这边的农夫起义早就平定了!
更不要说,自从圣眷种子与发条铳传开,不少起义者都是所谓的圣眷者。
乡间的各种针对吸血鬼与人类贵族的暗杀层出不穷,至于农夫们呢,却是处处掩护这群圣眷者叛军。叛军们好象还有一个组织,叫兄弟会还是拜圣父会的来着。
最重要的,就是兵力严重不足。
由于碎石原的战局,瑟法叶将新增的兵力派去了咆哮走廊。
导致原先用于维持治安的兵力严重不足,只能等下一批军队。
于是,吸血鬼们只能依靠仆从军,去歼灭小股的叛乱。
那烂仗打的,不仅没眼看,还迟迟剿灭不了那些反抗的人类村寨。
他们一来,反抗的村寨就跑了,再不济就是不断冲着他们打冷铳暗杀。
一个月了,剿了一批又冒出一批,怎么剿都剿不完。
这周他刚被叫到那位勒魔尔氏族伯爵面前,被臭骂了一顿,并勒令他在秋天到来前搞定这些叛军。这怎么可能?!
以当前的情况,到冬天都不一定能剿灭完,除非等明年新派来一批王庭军队。
这不是强鬼所难吗?
瘫坐在软座上,卡斯加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啊。
他扫向那几个作为仆从军首领的人类贵族:“你们怎么说?”
几名贵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秋天之前,能解决掉这些叛军吗?”
“废物,你们真是废物!”将酒杯狠狠砸到那些个贵族脸上,卡斯加肆无忌惮地谩骂起来。他几乎复刻了伯爵的怒吼,甚至上手对着那些贵族们拳打脚踢。
只是打了半天,却是感觉心脏都要燃烧起来。
“滚,都滚!”捂着胸口,卡斯加重新坐回椅子。
几个人类贵族对视一眼,都只能乖乖离去,连句抱怨都不敢说。
反倒原本坐在一侧,陪着卡斯加小口小口喝酒的顺民区待定议员门萨里克没有离开,仍旧在喝酒。“叫你滚,你耳朵聋吗?”
“阁下,如果您要问有什么方法能解决那些叛军的话,我的确有。”
卡斯加一愣,随即用醉眼狐疑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轻篾而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死马当做活马医地问道:“你说说。”
“以当前叛军的数量,以及顺民村的数量,您在秋天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卫兵!”卡斯加额头暴起了一根青筋。
“但是”门萨里克赶忙继续,“如果您愿意冒一点风险,是可以解决掉他们的。”
抬起脑袋,卡斯加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着这个人类。
此时两名仆从军卫兵,提着斧枪走入,正要迈步,却听卡斯加怒吼一声:“出去!”
两名卫兵丝滑退走,而卡斯加却是站起身:“你说,什么风险?”
“您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不就行了。”
卡斯加一时茫惘:“啊?”
“您看,您的要求就是在各地创建顺民区对吧?”门萨里克循循善诱,“这能有多难?户籍册一交就完事了呗。”
“不不不不。”卡斯加啧了一声,“你不明白啊,那还有不愿意的村庄,还有叛军呢,总督怪罪下来,我怎么办?”
“那总督怎么知道有叛军呢?”
“伯爵会告诉他啊。”
“那伯爵怎么会知道有叛军呢?”
“我得告诉他啊。”
“那假如你不告诉他,伯爵怎么知道有叛军呢?”
卡斯加一下子愣住了。
由于吸血鬼需要把大部分兵力压在前线,后方维稳的兵力本来就少。
大部分都是靠这些底层小氏族的吸血鬼与仆从军干活,哪儿有那么多人手来实地调查啊。
只要物资交上来了,甚至是只要账面的物资交上来了,那就万事大吉。
“您发现没有。”门萨里克压低了嗓门,“只要您不上报,就等于没发生!”
“那假如他们流窜到别人的辖区去了怎么办呢?”
“那不就是他们的问题了,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卡斯加一愣,随即便觉得莫名有道理,并且越咂摸越觉得有理。
是啊,这总督的命令,伯爵大人都不认真执行。
他累死累活一个月,地位还不如伯爵身边的一个侍从。
干好无用,干坏受罚,那还干个毛?
他一个月几百第纳尔,玩什么命啊?
唯一的问题,就是假如总督提什么要求下来,他该怎么办呢?
“能提供的,我们尽量提供。”门萨里克两手一摊,“不能提供的,您拿香料和白糖去贿赂负责验收的血族不就好了吗?”
对啊,他解决不了顺民们的问题,还解决不了验收的人吗?
再说了,人类不愿意给吸血鬼交粮,还不愿意给自己人交粮吗?
无非就是过了一道手而已。
“不对,还是不行。”卡斯加颇为惋惜地开口,“伯爵和总督大人肯定要来巡查,要是正好撞上了叛军怎么办?”
“咳咳咳。”门萨里克忽然咳嗽起来,他左右看看,忽然靠近,低下身,“这个,可以和叛军谈”“我不明白。”
“阁下,我可以跟叛军去谈。”门萨里克躬身道,“可以和他们约好,卖您一个面子,总督来的时候,就消停。
他们离开您的辖区去袭击别的辖区的时候,会告知您一声。
而且每年,还会给您一笔不菲的供奉,您认为如何?”
卡斯加立刻反应过来,他玩味地看着门萨里克:“你其实已经谈好了对吧?”
“瞒不过吸血鬼大人的惊世智慧。”门萨里克竖起大拇指。
卡斯加从软座上站起,在帐篷内来回走了好几圈,才重新来到门萨里克面前:“你们能每月按时提供物资?”
“当然。”
“总督那边,可是要拿教会账本去对的。”
“他们担保过了,您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您需要的自然会送到。”
“他们是怎么办到的?”卡斯加皱起了眉头。
“这您就不用管了,不是说了吗?不管不问,包您坐上升职器,一飞冲天!”
卡斯加坐在软座上,半晌才将酒水一饮而尽:“以后,你就替我跟那群叛军沟通。”
该死的伯爵,本来就完不成了,是你们逼我的。
“必定为阁下肝脑涂地。”门萨里克将笑容隐藏在了鞠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