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晨露还挂在葡萄藤上，陆野已经被暖宝拽着胳膊往厨房跑："爸爸爸爸！今天要吃苦菜，老师说小满要'尝苦思甜'！"
厨房里，叶知秋正蹲在菜篮前挑苦菜："这是今早菜农刚送的，嫩得能掐出水。"她抬头笑，"小宝儿记性倒好，比你爸强。"
陆奶奶颤巍巍端来粗陶碗："我这有晒干的苦菜根，熬汤最是败火。"她用袖口擦了擦碗沿，"我像暖宝这么大时，小满这天要跟着你太姥姥去地里挖苦菜，一挖就是半筐。"
"奶奶，苦菜苦吗？"暖宝捏着一片叶子凑到鼻尖，"闻着有点青草味。"
"起初苦，嚼久了回甘。"陆奶奶拉着她的手，"就像日子，总要先尝点苦，才懂甜的可贵。"
上午，陆野带着暖宝去村头老井打水。井边青石板上还留着昨夜的露水，打水的阿公笑着说："小陆，带闺女来体验生活？"
"王爷爷，今天小满，我们要挑苦菜、祭车神！"暖宝踮脚看井里的倒影，"车神是什么呀？"
"车神是管车的神仙，"阿公舀起一瓢水，"小满时节雨水多，庄稼人怕车轮陷进泥里，就祭拜车神，求个出行平安。"
陆野接过水桶："现在虽然不祭车神了，但这井里的水，还是咱们的命根子。"
回到家，陆奶奶已在院中摆好供品：一碗清水、一把苦菜、三个馒头。她点燃三炷香，对着井台方向拜了拜："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图个吉利。"
暖宝学着样子，小手举着香："车神爷爷，保佑我们家汽车不被泥坑困住！"
"噗嗤——"叶知秋刚端来的绿豆汤差点洒了，"小宝儿的愿望最实在！"
厨房成了小满的主战场。陆野负责处理苦菜："要去掉老根，焯水去涩，这样凉拌才好吃。"他握着暖宝的手，"刀要斜着切，细一点才入味。"
暖宝认真模仿，切出的苦菜歪歪扭扭："爸爸，我切得像小蛇！"
"小蛇也挺可爱，"叶知秋笑着递来调料，"撒点蒜末、辣椒油，再滴两滴醋，开胃得很。"
陆奶奶在灶前熬苦菜汤："水要一次加够，大火煮沸转小火慢煨，汤才清。"她舀起一勺吹凉，"尝尝，苦得清爽。"
麦芒摇摇晃晃爬过来，指着汤碗："喝喝"
"麦芒也想尝苦菜汤？"暖宝舀了勺吹凉，"弟弟勇敢！"
麦芒皱着眉头喝了一口，突然咧嘴笑了："甜甜！"
"回甘了吧？"陆野刮他鼻子，"咱们麦芒会品滋味了！"
午后暑气渐盛，陆野搬了竹席到葡萄架下。暖宝蜷在他怀里听故事："爸爸，讲你小时候过小满的事呗！"
"我小时候啊，"陆野摸着她的小辫，"小满这天要跟小伙伴去河里摸螺蛳。河水清得能看见鱼，我们蹲在石头缝里掏，一摸就是半口袋。"
"后来呢？"
"拿回家让你太奶奶煮螺蛳汤，"陆野笑，"你太奶奶说，螺蛳汤补脑子，我喝了整整一夏天，成绩从倒数考到了前十。"
"我也想喝螺蛳汤！"暖宝晃着腿，"等周末我们去河边摸螺蛳好不好？"
"好，"陆野应着，看叶知秋抱着麦芒过来，"你妈也同意。"
麦芒趴在叶知秋肩头，盯着葡萄架上的紫葡萄："果果"
"小馋猫，"叶知秋摘了颗最熟的，"剥了皮给你吃。"
麦芒捧着葡萄，小舌头舔了舔："甜甜！"
傍晚，暖宝拽着陆野去社区广场。广场上支着大铁锅，几位阿姨在煮百家饭："小满吃百家饭，一年都顺遂！"
"暖宝来啦！"张阿姨舀了碗饭递来，"里面有胡萝卜、玉米、豌豆，都是各家带的菜。"
"谢谢阿姨！"暖宝捧着碗，"我回家也给奶奶盛一碗！"
李狗蛋拎着西瓜过来："野子，尝尝我们家种的沙瓤瓜！小满吃西瓜，消暑又甜蜜。"
陆野切开西瓜，红瓤黑子，汁水顺着刀背淌："比超市买的甜多了！"
孩子们围在广场上玩跳房子，暖宝教麦芒蹦格子："一、二、三，跳！"麦芒摇摇晃晃跟着跳，摔了个屁股蹲，却咯咯笑个不停。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纳凉。陆奶奶摇着蒲扇，指着天上的星星："你太姥姥说，小满的夜最亮，星星都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奶奶，星星在说什么？"暖宝仰着头。
"说今年的麦子长得好，说河里的鱼多，说咱们的小日子越过越甜。"陆奶奶摸摸她的头，"等你们老了，也会跟重孙说这些。"
陆野望着星空，想起白天的种种："现在年轻人大多不过小满了，但老辈人传下来的，不只是习俗，是对生活的热乎劲儿。"
"是啊，"叶知秋说，"苦菜的苦、西瓜的甜、百家饭的香，都是日子的味道。"
睡前，陆野在笔记本上写道：
"小满的露，润了夏的甜。
不是昂贵的礼物，是手作的苦菜；
不是遥远的传说，是身边的烟火；
不是一个人的热闹，是一家人的团圆，
是把古老的节气，
酿成生活的甜汤。
时光会走，
但节气的温度，
永远在锅碗瓢盆间流淌，
在祖孙对话里生长，
在每一次低头品尝时，
告诉我们——
苦尽，自有甘来。"
小满第三天，是暖宝的暑假第一天。她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爸爸，暑假我要学做苦菜！还要跟奶奶学剪窗花！"
"好，"陆野蹲下来帮她理书包，"我们暖宝要做小厨娘、小绣娘！"
麦芒拽着她的衣角："姐姐玩"
"弟弟也要学！"暖宝弯腰抱起他，"我们教弟弟认苦菜，好不好？"
陆奶奶站在门口笑："我们家要出小厨师、小老师喽！"
暑假第一周，暖宝跟着叶知秋学做苦菜团子。揉面时，她的小手沾了满手面粉："妈妈，团子要揉圆吗？"
"要圆，"叶知秋示范，"圆圆满满，日子才顺。"
暖宝认真揉着，虽然团子歪歪扭扭，却个个饱满："这个给奶奶，这个给爸爸，这个给麦芒！"
麦芒抓着团子啃，脸上沾了绿面粉："香香！"
陆野举着相机拍照："记录我们暖宝第一次做苦菜团子！"
周末，陆野带着全家回乡下老家。太姥姥的老房子还在，院里的石榴树结满了青果。
"奶奶，这是您说的石榴树吗？"暖宝仰着头看。
"是啊，"陆奶奶摸着树干，"我嫁过来时，它刚栽下。现在你都这么大了，它还在结果。"
院角的菜畦里，暖宝挖了把苦菜："跟菜市场买的一样！"
"你太姥姥当年就在这儿挖苦菜，"陆奶奶坐在门槛上，"那时候穷，苦菜是救命菜，现在倒成了稀罕物。"
陆野坐在她身边："但苦菜的味道没变，对生活的盼头也没变。"
傍晚，暖宝神秘兮兮拉陆野进屋："爸爸，你看我写的日记！"
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今天跟奶奶挖苦菜，苦菜有点苦，但奶奶说回甘。我要像苦菜，先苦后甜！"
"我们暖宝会写日记了！"陆野惊喜，"写得真好！"
麦芒也不甘示弱，拽着陆野的裤腿："哥哥"
"麦芒也会说新词了！"叶知秋走过来，"刚才他还说'甜''玩''姐'，进步特别大！"
陆野抱起麦芒："我们麦芒是小话痨预备役！"
晚上，一家人坐在石榴树下吃苦菜团子。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像撒了层银粉。
"奶奶，这个团子比我做的圆！"暖宝指着陆奶奶手里的。
"那是奶奶揉了一辈子面练的，"陆奶奶笑，"等你长大了，也能揉这么圆。"
陆野望着家人，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刻意的教导，而是日常的耳濡目染。一口苦菜团子，一句方言土话，一个夏夜的纳凉，都是家最本真的模样。
他在笔记本最后添了一句：
"小满未满，夏意正酣。
最浓的甜，藏在最真的日子里；
最暖的家，守在最长的岁月里。
愿我们永远记得，
小满的露，
润了夏的甜，
也润了，
一辈子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