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某处昏暗的宅邸内。
“以上,就是目前已探明的所有情报。”
影卫队长躬敬地单膝下跪,一五一十地将昨晚战斗的详细情形报告给老人。
枯瘦老人摩挲着干燥皲裂的食指,沉吟片刻,沙哑道:
“辛苦了,死去影卫的抚恤金,就由你发放给他们的家属吧。”
“先暂缓对【川上富江】的监督任务,彻查那个叫做浅野司的男人,不要放过一点可疑的信息。”
“嗨!”
影卫铿锵有力道,身形融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没想到祭礼寮的行动速度如此之快,居然已经开始尝试接近【外来怪谈】了吗。
这番向怪谈讨好妥协的下贱姿态,不愧是与政府同流合污的“人类残渣”
老人浑浊的双眸泛起冷意。
并且,港区驻扎的影卫传来讯息,表示发现了怪谈【玛丽的电话】的踪迹,而她最后的足迹居然同样指向在了上野方向。
想利用【玛丽的电话】对付【外来怪谈】吗。
倒是很象是那帮政府走狗常用的手笔。
但是,“死馆”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通知都台东区驻扎的所有影卫小队,全部向上野靠拢,并做好战斗准备。”
“将现有的所有情报告知枣村安,现在是他该出手的时候了,这是来自死馆的命令,绝不允许违抗!”
枯瘦老人座椅下的庞大阴影骤然一颤,电光火石之间,老人发出的指令以特殊的传播途径,极快地发向上野区潜藏的所有死馆成员。
潜藏在东京地下的庞大阴影轻轻挥动了它的一只触手。
“战争要开始了。”
……
“所以说听我的就行,快点从大坂赶回来啊死烟鬼!”
“什么叫有很重要的,关乎十几亿生命的重大谈判啊……”
“死馆有非常不对劲的异动啊,祭礼寮的会长就应当驻守在东京好好履行自己的责任啊混蛋!”
今井璃音气急败坏地朝手机另一头怒吼,烦躁地在房间中反复踱步。
自从昨晚浅野司遭遇死馆影卫袭击后,直觉告诉今井璃音,有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死馆那些恨不得在下水道里窝一辈子的胆小臭虫,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袭击路人。
要知道,当你在家里的地板上发现一只蟑螂尸体时,通常只会代表一件事——
在下水道里,早就已经有一整窝嗷嗷待哺的臭蟑螂了。
说她大惊小叫也罢,未雨绸缪也罢。
总之,今井璃音决定摇人。
浅野司现在仍背负着那名【外来怪谈】的诅咒,在诅咒持续期间,死馆的人不会轻易碰他。
也就是说,浅野司大抵还拥有十二个小时左右的“保护期”。
在保护期结束后,究竟是平安无事,还是惨死街头?
这件事恐怕只有天照大神才知道。
“嗨嗨,我投降了,我马上订最快的机票赶回东京,这样的结果今井小姐是否满意呢……”
手机中传来男人无奈的磁性腔调。
“哼!”
今井璃音鼻孔中喷出一股热气,啪嗒一下挂断了电话。
女人一脚踢飞手机,脸朝下地纵身栽倒在懒人沙发里,烦躁地抓挠着沙发表皮。
若是其他人,死了便死了,日本每年因各种意外死亡的人数不在少数,多一个少一个,世界依旧照常运转。
只是看在他替自己煮过一次饭,长得还算顺眼,以及小浦椿绘很可爱的面子上,她作出了尽可能的最大努力。
“哼,谁要管你的死活啊。”
“讨厌,混蛋!”
……
上野,浅野居,202室内。
浅野司取来一把剪刀,正亲手一点点剪断束缚在玛丽身上的发丝。
虽然他可以直接拜托贞子小姐直接收回所有发丝,但亲自动手,会显得男人态度更加诚恳一些。
正所谓加班一定要在老板的眼皮底下,有些东西就是需要你大方表现出来,才能被体会得到。
对待感情也是如此。
咔嚓咔嚓。
最后一根绷紧的发丝被剪断,悬挂在半空中的玛丽失控地朝地面跌去。
早有准备的浅野司,张开宽大的臂怀,以“公主抱”的暧昧姿势,稳稳接住了下坠的人偶小姐。
嗤。
突然,玛丽小姐的双指关节并拢,如同尖刀一般直刺向浅野司的脖颈。
空气破碎的撕裂声忽得戛然而止,玛丽的手指停滞在男人肌肤前一寸,未再前进一步。
“你,不怕死?”
玛丽开口道,眉眼微蹙,声音清冷如雪。
“哪有人不怕死的……”
浅野司耸耸肩,将人偶小心地放置在榻榻米上,盘腿坐在玛丽的身前,悠悠道:
“杀人是需要理由的,玛丽小姐有什么杀死我的理由吗。”
他并不是真的不怕死,只是他明白,这会儿正有一个阴暗潮湿的犬耳女人,不知道猫在房屋的哪个角落里偷看。
山村贞子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所以他才如此态度坦然。
玛丽精致到略微失真的脸庞仍是面无表情,竟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摇了摇头。
“我没有杀死你的理由。”
嚯,居然真的有在认真思考。
因为是缝制的人偶,又丢失了心脏,所以“不太聪明”吗……
看上去好象很好骗的样子。
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考虑pnb。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需要暂时先行离开,失礼了。”
言罢,玛丽站起身,牵起洋裙的两角,朝浅野司微微躬身行礼,作势便要迈步离开。
“哎,玛丽小姐就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吗。”
浅野司单手托着腮帮,故作惆怅道。
救命恩人?
玛丽机械的步伐一顿,却并未转过身来,淡淡道:
“在我的记忆中,并不存在任何您搭救过我的片段。”
“刚才不算吗。”
浅野司晃晃手中沾满碎发剪刀,咧嘴一笑。
“不算,你当我是笨蛋吗。”
“你不是吗。”
浅野司反问道,缓缓转过身,神色嘲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没有找到她……”
嘭!
一把巨大的残缺剪刀自浅野司的右侧砸落,生生将地板斩出一道骇人裂痕。
玛丽神情冰冷地持剪伫立在男人面前,一字一顿道:
“你为什么知道。”
浅野司并未回答,只是伸手拍拍肩膀上的灰尘,轻声道:
“要砍的话,就干脆利落地朝头颅砍啊……”
男人慢慢站起来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洋裙人偶,少有地神色阴沉下来。
“给我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