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十点八分。
东京,足立区,西新井本町。
静子起得极早,用手仔细地搓洗干净丈夫的衬衫后,双手抬起装满衣物的木盆,步履沉稳地走向小院的晾衣杆——
“请问,是静子夫人吗。”
栅栏外不适时宜地出现男人清亮的嗓音。
静子皱起好看的弯弯细眉,警剔望向这位大清早拜访的不速之客——
男人穿着黑色长风衣,身形修长健硕,兜帽下是一张凸起的黝黑狼面
他努力缓和音调,态度和善道:
“我有事想要询问堀大悟先生,可以请问他是否在家吗。”
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是女人产生的第一印象。
静子埋怨丈夫又招惹上了极道成员,并且这次更过分,竟然已经找上了家门口。
“万分抱歉,我家……”
正当女人思索着用什么理由搪塞浅野司时,好让他赶快离开之时——
“哟,狼小哥。”
二楼的窗台处,恰巧开窗透气的堀大悟一眼便看见了头戴狼面的浅野司,热情地招手道。
胡子拉碴的堀大悟朝着浅野司疯狂挤眉弄眼,后者秒懂了他的意思,微笑地挥手回答道:
“没有没有,我这边才应该感谢你告诉北千住的详细情况。”
两位男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一唱一和,让静子的脸黑成了煤炭,娇小女人冷淡地丢下一句“门没有锁”,便自顾自地转身晾晒衣物。
……
堀大悟的家,客厅。
刮好胡子的堀大悟大大咧咧地盘坐在餐桌前,热情招呼着浅野司落座——
现在正是堀大悟家的早餐时间,男人向来起得很晚,为了迁就堀大悟的作息,静子便将早餐设置在了十点。
浅野司倒是时间来得恰好,免费蹭上了一顿早餐。
穿戴好围裙的静子正在厨房忙着烹饪烤鱼和玉子烧,焦香的料理香气不断从厨房门缝中涌出,恰在此时,楼梯上也传来哒哒哒的顿挫脚步声。
“唉,家里来了客人吗?”
“哦呼,好帅的面具。”
睡眼惺忪的高挑少女右手揉着眼睛,望见头戴狼面的浅野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浅野司声称自己面部烧伤毁容,不宜露面,所以才选择戴上特制的面具。
堀大悟显然不在意这些,明白狼面具不防碍享受料理后,便连拉带拽地将浅野司拖来了餐桌旁,堀羽音则好奇地凑近前,仔细端详着浅野司的面具。
“好厉害的做工,呐呐小哥,你在什么地方订购的面具,可以做一个赤色的狐狸款么?”
“羽音别捣乱,你哪有这么多钱来订购面具吗。”
“大哥不可以付钱吗?”
“不行!”
“哼,笨蛋大哥!”
堀羽音鼓起腮帮,冷哼着扭过脑袋。
咔嚓。
静子拉开厨房的大门,将热气腾腾的料理小心地摆放在朝餐桌上。
“客人来得突然,临时准备的料理,还请不要嫌弃。”
静子面无表情地轻声道,缓缓落座在堀大悟身旁。
“喂喂,为什么我会少一份烤鱼啊。”
堀大悟夹着筷子抱怨道。
“你昨天脱下的花衬衫,我闻到烟味了。”
静子淡淡道,平淡的声线中却莫名渗出一股子猛烈的杀意。
堀大悟嘴角猛地一抽,乖巧地埋下脑袋,选择用米饭塞满自己的嘴。
浅野司礼貌地点头表示感谢,夹起一块玉子烧送入口中,闲聊般地提及道:
“大悟先生知道石永惠这个人吗。”
“啊,是那个讨厌的女人!”
还未等堀大悟说话,堀羽音便生气地用筷子敲击餐桌,愤懑不平道:
“那个混蛋刑警和青山组同流合污,明明是青山组成员调戏静子姐姐在先,大哥看不惯选择动手,却被关进了警署一个月。”
“我记得,是那个高傲自大的混蛋黑警吧。”
堀大悟埋头咀嚼着玉子烧,含糊不清道。
“幸好她死在了北千住里,不然足立区的大家还得受不少罪。”
“哦,说起北千住,小哥你没有选择在里面租住吧。”
话题终于是转移到了北千住上。
闻言的堀羽音眼眸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恐惧,焦急地小声道:
“千万不要在那个阴森公寓租住啊,那里的地下室里真的有恶灵存在!”
地下室,恶灵。
浅野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装作好奇地追问道:
“我听大悟先生说过这件事,具体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呢。”
堀羽音歪歪头,脑海中浮现出在北千住的恐怖经历,轻声细语道。
“我也是没办法才选择悄悄溜进北千住的,毕竟只有它的大门没有上锁。”
“里面黑漆漆的,连感应灯也没有,我摸着墙壁一路朝下走,不知道怎么地就跑进了地下室里。”
少女身躯骤然一颤,脸庞浮现出害怕的神色来。
“大哥不相信我,我真的在地下室里遇见恶灵了啦,是一个肥胖的,非常吓人的男人。”
“我当时不知道回去的路,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突然,我看见前面有一个背对着我的肥胖男人,我还以为遇见北千住的租户了,就连忙跑上去问路——”
“那个男人回头的时候,差点把我吓死了!”
堀羽音朝着浅野司张牙舞爪,扮出一副恶鬼的模样。
“他没有眼睛,眼框里只有鲜血一直向下流,那个男人大喊着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就冲我扑过来……”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了。”
“嘛,羽音当时同我闹别扭,便在晚上偷偷溜出家门,躲进了北千住里。”
堀大悟笑着补充道。
“大概是觉得我绝不会想到胆小的妹妹竟然会跑进闹鬼公寓里过夜,结果就是,当我半夜发现她的时候,她不省人事地晕倒在了北千住门口。”
“但是,据瞎眼的房东太太说,北千住其实并没有修建过地下室。”
“大哥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
兄妹俩就此在饭桌上打闹起来。
浅野司咀嚼着烤鱼,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餐桌下的榻榻米。
不存在的地下室,肥胖并且没有眼睛的恶灵……
一个个零散的点逐渐在男人的脑海里串成一条趋近完整的线。
只差两个点。
浅野司似乎已经嗅到了真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