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灰布棉袄,脊背有些佝偻,手里抱着一把旧三弦,琴弦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却依旧能弹出婉转的调子。
他眯着眼,嘴唇干裂,唱的是江湖流传的侠义故事,声音苍老却浑厚,裹着炭火的暖意,在喧闹的堂中缓缓流淌。
小女孩扎着红头绳,脸蛋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手里捧着一个温热的红薯,一边小口啃着,一边亮晶晶地看着老爷爷,时不时跟着哼两句,声音软糯得像棉花。
堂中另一侧,一个樵夫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他穿着厚重的粗布麻衣,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雪的小腿,脚上的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
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颧骨突出,下颌线硬朗,肩头还扛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斧头,斧刃上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眉头微蹙,似在休息,又似在思索着什么,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唯有炭火的温度,悄悄熨帖着他冻得发僵的四肢。
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独来独往的剑客。
他头戴一顶帷帽,将一副面孔藏在皂纱之下。
身着玄色劲装,身材高大挺拔,腰间悬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鞘素净无饰,只在接口处嵌着两枚暗沉的铜钉。
剑柄上缠着细密的麻绳,被岁月磨得光滑透亮,看得出是常年握在手中的痕迹。他头发用一根麻绳束起,皂纱飘摆间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面前摆着一碗未动的烈酒,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的大雪,周身散发着一股孤冷的气息,仿佛这满室的暖意,都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藏青色的绸缎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亮,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手里拿着一杆长烟袋,时不时抽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却十分清亮,将堂中的一切都收在眼里。
他时而快步走到各桌前,询问是否要添酒加菜,时而回到账台后,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成了这喧闹客栈里的一抹独特韵律。
小厮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灰色的短打,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几分稚气,却手脚麻利得很,端着酒菜穿梭在各桌之间,脚步轻快,嘴里还时不时应着客人们的吩咐:“好嘞客官,您的酱牛肉马上就来!”
客栈中间的位置,两张方桌挨在一起,坐着虫小蝶一行人,与周遭的喧闹相融,却又自有一番气度。
左边一桌,虫小蝶坐侧位,一身月白长衫,腰束玉带,长发用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手中端着一杯温酒,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正听着身旁的方亭月将军说话,指尖偶尔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态闲适。
方亭月将军身着便服,却依旧难掩一身戎装的英气,面容刚毅,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鹰,正低声说着边关的一些趣闻,语气沉稳。
他身旁的夫人穿着淡粉色的锦裙,鬓边插着一支珍珠钗,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偶尔给方将军添一杯酒,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关切。
大玄上人则坐在另一侧,一身灰色的僧袍,身形清瘦,面容慈善,额间的戒疤清晰可见,双手合十,闭目听着众人说话,偶尔睁开眼,眼底透着几分悲悯与平和,周身的气息沉静而安宁。
右边一桌,方嫄穿着鹅黄色的衣裙,梳着流云髻,鬓边插着一朵绢花,面容娇俏,眼神灵动,正凑在伏挽霜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时不时还会咯咯地笑出声来。
伏挽霜身着素白色的衣裙,气质清冷,眉眼如画,长发披肩,只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着,她微微侧着头,听着方嫄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偶尔抬手,轻轻拂去方嫄发间沾着的一点绒毛。
蓝映月和蓝代瑶姐妹挨着坐,蓝映月穿青色衣裙,气质温婉端庄,正拿着一方锦帕,轻轻擦拭着手中的茶杯,动作优雅; 蓝代瑶则穿粉色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正好奇地打量着堂中的众人,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水灵儿身着一袭淡青长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淡的缠枝桂,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玉带,衬得身姿窈窕。她鹅蛋脸儿莹润细腻,一双杏眼澄澈却藏着几分沉静。手中捏着一块桂花糕,指尖纤细如玉,只轻轻咬下一小口,唇瓣噙着浅淡的笑意,抬眼看向虫小蝶与身侧姐妹时,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从容与温婉。
李维则坐在最外侧,面容刚毅却漾着几分柔和。他手肘随意搭在桌沿,一手闲闲勾着腰间剑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周遭喧嚣,带着几分悠然自得。偶尔听见席间姐妹说笑,唇角还会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俨然是与众人一同沉浸在这热闹光景里。
两桌人偶尔相互说笑,举杯对饮,温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与寒意,气氛融洽而愉悦,满室的酒香与欢声笑语,仿佛要将屋外的风雪都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客栈的棉布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灌了进来,让堂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众人的说话声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推着一辆半旧的木酒车,车轱辘碾过门槛时磕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了扶车把,才勉强稳住身形进了门。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旧棉衣,上面打满了层层叠叠的补丁,有些地方的棉絮都翻了出来,被门外的雪水浸透后,冻得硬邦邦的,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
她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沾着些雪沫子,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颧骨处冻得发紫,生了好些红肿的冻疮,眼角的眵目糊凝结成痂,眼神浑浊,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翕动着时带着几分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