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我便踮起脚尖,轻轻将那画了遮眼符的黄布复盖到了刘华华遗体双眼上,又在后脑勺系了一个锁魂结。
锁魂结顾名思义,便是用来将三魂七魄锁在躯壳之内。
丢魂、招魂之后往往都要用到锁魂结来安魂。
已经逝世多日,三魂七魄早已经离体的刘华华,当然用不着锁魂、安魂。
但锁魂结,除了锁魂之外,还有一个功效。
那便是人在丢魂、招魂成功之后,防止有别的灵体,乘着人三魂不稳、七魄不安进入躯壳。
这锁魂结,便是用来防止明晚刘华华头七回魂之夜,刘华华尸魂归一,起尸变成鬼尸。
遮眼符则是用来消除刘华华遗体上的怨气。
大概是被遮眼符遮住,看不到刘华华那双死不暝目、瞪大到眼角崩裂的眼眸,我心里头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稍稍消减了一些下去。
仅仅用遮眼符遮住尸眼、系上锁魂结,是远远不够的。
我还需要做些别的防范措施。
拿出罗盘以刘华华遗体为中心,确认好方位、掐算出时辰之后。
我便拿起笔,就着紫铜钵盂中的朱砂墨,在四周墙壁上又画了四道大将军镇尸符。
即便没有魂尸归一,化成鬼尸。
因为怨气太重,刘华华的遗体,弄不好也会单独诈尸。
如今有这四道大将军镇尸符压着,倒是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刘华华遗体诈尸的可能性。
但这也并不是百分百保险,想要妥善处理好刘华华的尸身。
还是需要化解其尸身上缠绕的怨念、淤积的阴气。
这怨念乃心生,说简单些便是心结。
不是几道符咒就能够成功化解。
这事也急不来,我只能先画一道泄阴符,泄走刘华华遗体淤积的阴气。
这泄阴符,也不能直接画在刘华华身上,更不能画在符纸上,在贴到刘华华尸身上。
得以地为纸。
刘华华尸身双脚垂落下,还有一大片干枯的血迹。
泛着乌黑的干枯血迹,不仅蕴含着刘华华死前的怨念、同样夹杂着她腹中胎儿的怨气。
画泄阴符,得先把这血迹给处理了。
我没敢浪费时间,从八卦袋里取出一张黄表纸平铺在一旁,又拿出一把用桃木制成的小木刀。
念咒掐诀后,便用木刀一点点清理起那一滩血迹。
刮下来的血污,被我小心翼翼收集到了那黄裱纸上。
这雪污、蕴含着怨念,不能随意乱扔。
得扔到火堆里烧干净。
但我没打算那么做,因为对我来说这蕴含着怨气的血污,可以用来画鬼符。
一直忙活到有些腰酸背痛,总算是将刘华华尸身下那一滩干枯的血迹给清理干净。
小心翼翼将黄裱纸叠好,收进八卦袋后。
我又拿了一把干艾蒿、撒上无根水,给地面简单做了一个洁净仪式。
一切弄完,我这才重新换了一支大一号的毛笔开始画泄阴符。
起了笔咒,从第一笔开始画,最后一笔落到刘华华尸身双脚之下。
“刘华华,你放心吧,你的公道我一定替你讨回来。”
“欺负过你们母女的畜生,我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收拾好东西,又朝着刘华华尸身拜了三拜,我这才退了出去。
来到门外,将门关上后,我最后在门头上放了一面镜子。
镜子就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便携式化妆镜。
唯一的要求,是这镜子必须是圆形。
开光之后,还要用红布挂彩。
镜面正对着不远处的河岸。
这镜子不是用来镇压刘华华的尸身,而是用来挡住河里头崔红的怨念。
日常生活中,也有很多人家习惯在家门口挂一面镜子,用来挡煞、镇宅。
刘华华的尸身,算是暂时处理好了。
门外那堆积成山的香烛纸钱、瓜果祭品也被清理干净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
心里头是一点也不敢放松。
因为随着天色逐渐放暗,我能明显感觉到刘华华家周围淤积的怨气,明显比白日里更强烈了几分。
不远处崔红投河自尽的那条河,水面上也早早弥漫起了一层雾气。
一眼看过去,雾气越来越浓郁的河面,那叫一个鬼影重重、阴气森森。
周围更是安静的可怕。
仿佛是死绝了似的。
帮着清理香烛纸钱的那六个家伙,估计也是不敢在刘华华家多呆。
老早就跑没影了。
我让王城去准备的那些东西。
也不知道啥时候就给送了过来,就堆在刘铁柱留下的摩托修理棚旁边。
稻草、草绳、葫芦……我检查了一遍,没缺什么东西,就差桂花婶、王城他两把全镇人的舌 尖血送过来。
这些东西,不是拿来处理刘华华尸身的。
而是用来打捞崔红尸身的。
刘华华受人欺负、意外怀孕,最后更是被活活逼死,怨气冲天。
崔红看着女儿受此欺辱而死,何尝不是满心怨恨、绝望投河。
要从河里头将崔红的尸身打捞上岸,可不是容易得事儿。
再加之我本身也不是捞尸人,要办成这事就更难了。
好在阴山术字密录之中,有过类似的记载。
名为阴兵押船、草绳锁尸。
当然以我的道行,不可能真的请来阴兵帮忙押船。
我让王城准备的稻草,便是拿来扎草人、替代阴差押船用的。
乘着王城、桂花婶还没回来,我立马动手开始扎草人。
今年新收的稻草,已经提前清洗过。
扎起草人来倒也不算多难。
这草人,也要比平常法事中用到的草人扎的更大。
几乎是等人高。
等我将两个代替阴差押船用的草人扎完,王城、桂花婶也端着全镇人的舌尖 血匆匆赶了过来。
到了近前,一看那两个等人高、且模样透着怪异狰狞的稻草人,王城也是吓了一跳。
“我去!许仙你这稻草人扎的可够吓人的!”
“远远一看,跟恶鬼似的!”
“这用来干啥的?”
“这稻草人是用来代替阴兵押船的,今晚咱得想办法将崔红的尸体捞上来。”
“阴兵鬼将,那肯定是个顶个面目狰狞、气势凶戾,不然怎么镇得住那满地狱的恶鬼。”
“舌尖 血都收集完了吧?镇上每个人都必须收集到,缺一不可。”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嘛?那些孙子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是心里有愧,配合着呢。”
“保管一个不少。”
说完王城便小心翼翼将几个瓷碗摆到了我面前。
东流镇上三千多口子、每个人取一滴血,搜集起来其实数量也不少。
全部收拢到一只瓷碗里之后,也有小半碗之多。
王城撇了一眼那小半碗血,还冲我挤了挤眼睛嘟囔一句。
“这也太少了,才小半碗,肯定不够用吧?”
“许仙,要不我在多弄点!”
我哪能听不出来,王城这就是想借着搜集舌 尖血的名义,在好好给崔红母女出口怨气。
我当然也不介意借机给崔红母女出口怨气,只是等会下水捞尸还需要王城帮忙。
时间上来不及。
“算了,回头有的是机会给崔红母女出气。”
“咱先抓紧把崔红的尸身捞上来。”
“桂花婶,得麻烦您用黑纸给这两稻草人各做一套衣服、帽子。”
“大小就按正常尺寸来,款式的话,就按古代衙差的形式来做。”
桂花婶是东流镇方圆有名气的神婆,用黑纸给稻草人做两套衣服自然不算什么难事。
“放心吧,这不算啥难事,别的还有啥不?”
“没别的了,不过得麻烦桂花婶手上快着些,十二点之前得下水捞尸。”
桂花婶点了点头,也没再浪费时间,拿来一早准备好的黑色裱纸、剪刀便开始动手给稻草人做衣服、帽子。
“哎,许仙那我呢?帮着干点啥,不能让我干看着吧?”
“少不了你的事。”
说着,我便递了一支毛笔给王城,伸手指了指还剩了不少朱砂墨的紫铜钵盂和旁边的草绳。
“你就负责用毛笔、在这草绳上画一条线。”
“甭管从那头开始画,就一点从头到尾、沿着草绳一直画,中间不能停不能断!”
“必须从头到尾、一笔画成。”
“要是停了断了,我担心等会就算找到崔红的尸身,这草绳也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