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石板路一直朝着村里头走,不多大一会的功夫。
就到了村子最后头。
不是我脚程快,实在是这龙门村也不大。
村子最后头,坐落着一栋同样用石块垒砌的房子。
房子外头用石块垒了个小院子,院子里头有鸡舍和猪圈、锄头之类的农具就挂在墙上。
我刚到这院门口,背包里黄娇娇的骨灰盒似乎就轻轻颤斗了一下。
都说近乡情怯。
人是这样,鬼也不例外。
“都到家门口了,想看看的话就出来看看吧。”
“看完了,我送你骨灰去安葬,明天一早我再来探望你奶奶。”
呼的一下子。
我身旁一阵阴风掀起,黄娇娇的冤魂现了身。
就飘在我身旁,静静地看着院子里头。
低矮的院墙,能一眼看到屋里头。
屋里头还亮着昏暗的灯光,门也没关。
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奶奶,就倚在门边慢慢收拾着已经晾晒好的不知名草药。
我没催促,也没敲门,只是安安静静陪着黄娇娇。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
反正感觉很漫长、很漫长。
黄娇娇的冤魂慢慢转过头看向我,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谢谢您这么远、这么麻烦送我回家。”
“谢谢您让我还能看到奶奶。”
“答应你的事肯定给你办到,黄娇娇既然你已经看到了奶奶、到了家,也算是心愿已了。”
“就莫要再执着。”
黄娇娇的冤魂没有在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最后别过头咬着嘴唇看着一眼倚在门边收拾草药的奶奶。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黄娇娇的冤魂在哭泣,却哭不出眼泪。
呼的一下。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黄娇娇的冤魂不见了踪影。
“哎!”
我轻轻叹了口气,刚刚那一幕怎么能不让我揪心呢。
甚至不止一秒钟,我也想要让黄娇娇的冤魂回到家里头,去陪着奶奶。
可理智告诉我,不能够那么做。
一旦那么做了,不是在帮黄娇娇和奶奶团聚,而是害了这对孤苦的奶孙。
在我转身,准备按照黄娇娇意愿,去帮她安葬骨灰的时候。
院子里头黄奶奶似乎有所感应,手上拾掇草药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朝着院门外看了过来。
“是娇娇回来了?”
“娇娇?”
我馀光看到了黄娇娇的奶奶颤颤巍巍站起身,朝着院门口走了过来。
我不忍心再待下去,更不忍心在听下去。
也怕在待下去,黄娇娇就没法安心上路了。
忙加快了步子。
在黄娇娇家对面,就能看到一座挺高的山。
山一样是石山,山势挺徒峭,好在山上植被也很茂盛。
看着不远,走到山脚其实真不近。
我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钟,才走到山脚。
往上爬就更费劲了。
我先把给黄娇娇奶奶准备的礼物和我的行李,放到了山脚一处灌木丛里头。
这才背着黄娇娇的骨灰往上爬。
许多低矮的灌木丛,还带着刺儿。
再加之还是大晚上的,一路往上爬,都不知道我骼膊上、脸上给划了多少口子。
索性我也不是啥矫情的人,小时候也没少山上河里头到处钻。
一直爬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我这才停了下来。
站在这往远处看,刚刚好能看到黄娇娇的家。
我也并没有立马将黄娇娇的骨灰安葬。
而是先拿出了罗盘,仔细看了一下这儿的风水。
这半山腰的位置,不算什么风水宝地。
好在也是五行不缺。
用来安葬没什么大问题。
又四周转了一圈,选好安葬的具体位置后,我便从背包里拿了提早准备好的折叠工兵铲。
开始往下挖坑。
因为是石山的缘故、泥土有些少得可怜。
着实费了不少劲,才勉强挖了一个足够安葬骨灰盒的坑出来。
随后我小心翼翼将黄娇娇的骨灰盒拿了出来,放到一旁。
又拿了香烛纸钱烧了。
一把五谷撒到了坑底,小心将骨灰盒慢慢放了进去。
“尘归尘,土归土,今生苦、来生偿。”
“莫要执、莫要痴。”
“看清前路,莫要回头。”
“一路好走。”
白纸钱随着夜风,象是落叶似的扑簌簌往下飘着。
我也没有给黄娇娇立碑,这也是黄娇娇的遗愿。
她不想让奶奶知道死讯。
因为她担心奶奶知道以后,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我呢,就用石块简单垒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又从旁边灌木丛里寻了一棵合适的野李子树,将其移栽到了黄娇娇坟茔的右侧。
一来是做个地标,万一以后要找寻也方便。
二来房前屋后有李,也是好事。
一顿忙活下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远处整个龙门村都已经家家户户熄了灯。
这个点我也不方便再去打搅。
索性就在山坡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仰头看着夜空,算是送黄娇娇最后一程。
第二天一大早,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给黄娇娇又烧了些香烛纸钱。
“我等会就替你去探望黄奶奶,完成你的意愿。”
“你也莫要在多想,早点去阴司报道。”
一阵风轻轻卷起了坟头的纸钱。
是黄娇娇给了我回应。
我点了点头,朝着黄娇娇的坟头拜了一拜,转身下山。
来到山下,先去那处灌木丛拿了行李以及送给黄奶奶的礼物。
又在旁边小河沟里简单洗了个脸,稍稍拾掇了一下,这才大步朝着村里头走去。
等我重新返回水井村,村里头家家户户烟囱里头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开始准备早饭了。
来到黄娇娇家,院门已经敞开着了。
黄奶奶正在院里头喂着鸡鸭。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院门。
“黄奶奶。”
听到喊声,黄奶奶颤颤巍巍转过身来,虽然我是完全陌生的脸庞,但黄奶奶脸上还是洋溢着慈祥和蔼的笑容。
“小伙子你是谁啊?”
“吃饭了没,到家里坐会,奶奶给你做饭吃。”
“好。”
进了院子,黄奶奶立马放下了手里头盛满玉米粒的小盆,招呼我进了屋。
我知道黄娇娇家经济条件挺不好,但进了屋,我才有了切身体会。
石头垒砌的房子,也不知道住了几代人。
地还是石板和泥土铺的,屋子中央还有个小火塘。
铁链吊着一个被烟火熏得漆黑的茶壶,旁边墙上挂着一口铁锅、墙角摆着水壶。
整个家里头大概也只有那盏昏暗的电灯泡,算是电器了。
“来小伙子先喝口水。”
“这是我自己去山上摘回来晒得山茶,别嫌弃。”
“谢谢奶奶。”
我接过茶杯,吹了吹喝了几大口。
“奶奶,我是娇娇的朋友,正好要来你们这边办点事。”
“娇娇托我来看看您,给您带些东西回来。”
听到孙女的消息,黄奶奶脸上的笑容立马更浓了几分,似乎连那满脸褶皱都舒展了开来。
“这孩子真是的,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挣钱也不容易,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
“还麻烦你跑一趟,我们这地方偏。”
“黄奶奶,没啥麻烦的,这些也是娇娇的一片孝心,您啊踏实收下。”
“而且现在娇娇在外头有出息,每个月工资可不低呢。”
“她攒了不少钱呢,这次啊托我给您一块带了回来。”
“让您啊想吃啥就买啥,要有个头疼脑热就抓紧上医院看看。”
说着我拿了信封出来,里头除了黄娇娇那三千六百二十块之外,还有王德发和宋嘉豪托我带来的,加之我的两千块。
一共五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