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抽条,上书房外新柳堆烟,御道两侧铜鹤吐香,却掩不住殿内那一缕沉凝。
龙案之后,年轻的帝王君凌垂眸,指尖轻叩一份暗折——北境密报:瘟疫之毒已碎,然余烬未冷,雁门关外三十里,雪夜仍闻铁蹄。
大安百姓方得喘息,他不敢赌下一次。
他抬眼,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演武场——两道身影正并肩而来:一人玄袍金冠,眉目清寒,乃摄政王君昭;一人雪衣轻甲,腰间悬玉,是镇国公府世子林羽,亦是未来王女夫。
帝王心思电转:摄政王侧妃绿琦刚诞下小郡主,母女尚弱;而林羽,年方二十,锋芒初露,正需军功压秤。若遣林羽,既全其志,亦全皇家颜面——待宝珠公主及笄,再以战功之婿迎娶,两厢光鲜。
内侍卷帘,君臣三人立于偏殿。地龙暗烧,暖意如春,却压不住潜流。
话音落,殿内一时无声。
君昭负手,眸光低垂,似在权衡。半晌,他抬眼,先看了看林羽,又望向帝王,唇角微弯:&34;臣府中幼女夜啼,臣妻体弱,实难远行。
君凌指尖微顿,目光转向林羽。
雪衣少年上前一步,拱手时腕骨分明:&34;臣愿往。
三字落地,清脆如剑鸣。
君凌凝视他良久,忽而笑,笑意里带着帝王特有的锋利与温柔:&34;好。有看错你,朕便许你&39;山河为聘&39;。
出宫道上,君昭与林羽并肩。
宫墙影里,桃花谢尽,枝丫如铁。
林羽停步,反手抚过腰间那枚半旧玉佩——那是宝珠公主与他交换更贴后亲手所赠,玉质并不上乘,却刻着&34;羽&34;字。
林羽大笑,雪衣翻飞,惊起宫墙上一行暮鸦。
三日后,点将台。
林羽单膝跪地,双手接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沿下颌滑落,滴在雪衣,如血。酒盏坠地,碎声清脆:&34;臣以此碎盏为誓:不破北狄、不熄烽火,不回长安!
少年翻身上马,银盔映日,如星坠雪原。
身后,三千轻骑齐喝,声震九霄。
城楼上,宝珠公主着宫装,遥望而笑,眼底含泪,却高声道:&34;林羽——我等你以山河为聘!
不管她是否对他有情,林羽都是守护长安,保卫国土的英雄,他值得自己来相送。
春风猎猎,吹动她额前珠串,也吹动少年背后猩红披风。
他未回头,亦不敢回头,只眼角挂泪,随后抬手,高高扬起马鞭——
铁蹄如雷,滚滚向北。
身后长安,灯火万家;前方雁门,白雪似刀。
而那一道雪衣背影,载着年轻的野心与帝王的期许,一路破开残阳,直奔向属于他的战场与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