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檐角铜铃轻响。
相府后园,月色如练。
藤架下悬着两盏防风灯,灯罩是孩子们自己糊的绢,画了些歪歪扭扭的星斗,灯光一照,满地星光。
梅景尧与小风并肩坐在竹榻上,一人抱膝,一人晃腿,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两株并肩却高低错落的幼松。
夜风带着白日的余热,拂过荷塘,送来断续蛙声与清淡荷香。
梅景尧有些犯困,他斜倚在竹榻上,手持一柄湘妃竹扇,慢悠悠的摇着,身旁小风蜷在锦褥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仍强撑着不肯睡去。
风栖竹鬓边仍留着摄政王府的珠钗余香,尚未来得及卸下,便见两个孩子齐刷刷回头,眼睛亮得胜过灯罩上的星。
小风跟在后面,虽仍是沉静模样,却悄悄把手里折好的纸青蛙塞进袖里——那是准备送给&34;妹妹&34;的见面礼,可惜今晚没派上用场。
风栖竹被两双眼睛同时盯住,不禁失笑,抬手揉了揉梅景尧的发旋:&34;好玩。粉雕玉琢的一团,见人就笑,连王妃都被她攥住了手指不放。
她语气轻柔,唇角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艳羡。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仿佛达成某种默契。
梅景尧深吸一口气,突然双手合十,大声道:&34;那——阿娘也给我们生一个吧!要软软的小妹妹,我们会带她爬树、捉蛐蛐,还会把糖让给她!
小风耳尖瞬间通红,却还是认真补上一句:&34;我我可以把我的书案分一半,教她写字。
她惯来从容,此刻却连耳后都泛起粉意,下意识往兰一臣身后躲。
男人低笑一声,伸手环住她肩,指腹在她臂上安抚地摩挲,开口却是逗趣:&34;生妹妹可不是捉蛐蛐,得先问问土地公。
兰一臣低首,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声音极轻,却足够两个孩子听见:&34;我努力便是。
夜已深,灯罩里的星斗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风栖竹命厨下煮了百合绿豆汤,亲自端来给孩子们解暑。
梅景尧捧着碗,小口啜饮,仍不死心:&34;阿娘,生宝宝难么?要不要我帮忙?
风栖竹猝不及防,刚消下去的脸红又腾起,险些打翻自己的碗。
“小孩子家,胡说什么呢”
兰一臣忍俊不禁,屈指弹了弹少年额头:&34;人小鬼大。生宝宝要安静,你们先乖乖长大,才是最大的帮忙。
小风默默把纸青蛙放进风栖竹掌心,声音低却认真:&34;先送这个给&39;妹妹&39;。等她来了,再教她折星星。
纸青蛙青绿,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风栖竹合拢手指,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柔软、温热,像真的有一只小团子在她怀里拱了拱。
她抬眸,与兰一臣对视,男人眼底亦浮动着同样的光亮:期待、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兰一臣看她耳垂泛红,像极了初嫁那夜的模样,心口忽地一软,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时间不早了,夜已深,回去歇着吧!”
风栖竹轻轻点头,随他转身离去,身后还传来梅景尧疑惑的追问,“娘,他们到底会不会生妹妹呀?”
孩子们终于被赶去梳洗。
院中又恢复了宁静,只余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浴房传来哗啦啦水声,夹杂梅景尧的嘻笑与小风低低的咳嗽。
主卧内,风栖竹坐在镜前,她解下发簪,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兰一臣立于她身后,执象牙梳,一缕一缕为她篦发。
她嗔他一眼,欲抽回手,却被他顺势一拉,整个人跌入他的怀中。
她惊呼一声,却被他稳稳接住,双臂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抵在妆台边。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与迷醉,“以前你年纪还小,总想着与你多过过二人世界,如今我却不满足起来,若是多一个小家伙,似乎我的人生会更加圆满。”
她心头一跳,“你认真的?”
“我一直很认真。”他低头,鼻尖轻蹭她的鼻尖。
她呼吸一滞,心跳如鼓。
他眸光深邃,深眸里藏着一片星河。
此刻,她竟然挪不开眼。
烛火被指尖掐灭,帷帐落下,月色透进来,照得交叠的身影如一尾溯光的鱼。
院外,蛙声与夜蝉此起彼伏,像为这静谧的春夜,奏一曲隐秘而温柔的序章。
东厢内。
浴后,两个孩子挤在榻上。
小风把竹枕推给他一半,声音轻得像风:&34;等土地公把种子放进婶婶肚子,再等十个月。
灯熄,月光透过窗棂,在榻上画出一道银线。
两个少年并肩而眠,梦里不知已折了多少纸星星、捉了多少蛐蛐,只等一个&34;粉雕玉琢&34;的小团子,来把他们的心尖,再软上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