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若冰微微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嗯,就和朋友一起喝了点儿没事的妈。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更能让母亲放心。
老人本就没有责怪韩若冰的意思。
她大概能够猜测到,自己的儿子之所以会破例饮酒,想必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需要放松一下。
一想到儿子的工作,老人眼底便闪过一丝难以化开的心疼与愧疚。
即使儿子和主治医生,都对她隐瞒着具体的治疗费用。
但从这单间特需病房的规格、身边这些嗡嗡作响的精密仪器,以及每天源源不断输入体内的昂贵药物来看,那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是他们这个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所难以承受的,更是拖累了她正值大好年华的儿子。
她不忍心也自认为没有资格,去苛责儿子这难得的放松。
所以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儿,只化作一句带着浓浓关切的叮嘱:
“唉注意身体,真是辛苦你了,冰儿。”
这时,她的目光才移到了,跟在韩若冰身后、看起来显得略微有些拘谨的姜潮身上,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冰儿,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韩若冰点了点头,简短介绍道:
“妈,他叫姜潮。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
姜潮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露出带着敬意又恰到好处的笑容:
“伯母您好,我叫姜潮。这么晚了,打扰您休息了来得匆忙,我也没来得及准备礼品,还望您能见谅。”
看到儿子真的带了朋友来看望自己,而且这年轻人看起来五官端正、眼神清澈、态度恭敬,显然不是什么不靠谱的家伙。
韩母脸上立刻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的笑容,连带着气色似乎都好了一点点。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对姜潮说道:
“好,好小冰这孩子从小就内向、不太会说话,人又太守规矩、有点执拗,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怎么见他交过朋友。”
“今天能看见他带朋友来,我真的很高兴什么礼物不礼物的,那都不重要。”
她看向姜潮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的托付:
“姜潮是吧?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工作,互相帮衬着,阿姨看着就放心,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小冰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对,或者太较真了,伯母希望你希望你能多担待他一些。”
姜潮连忙摆手、语气真诚无比:
“伯母您言重了!那是当然的!”
“不,应该说,平常都是韩队呃,平常都是冰哥,在工作上照顾我、帮衬我比较多。”
虽然姜潮说得的确是实话,但他却差点说漏嘴、把韩若冰的真实身份抖了出来,赶紧改用了更显亲近的称呼:
“要说担待,也是冰哥一直担待我才是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韩母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更深了,看着姜潮的眼神也愈发温和起来:
“是么?你这孩子也太谦虚了看来我的冰儿,真是交到了好朋友啊!”
又陪着老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后,姜潮不难判断出,韩母确实完全不知道,自己儿子从事的工作,究竟有多么危险和特殊,一直以为他只是林氏集团旗下某个子公司的高级区域总经理。
不过韩若冰想出的这个“假身份”,倒是的确十分合理,既能解释他极高的、能够覆盖巨额医疗费用的收入,又能完美解释,他为何总是会从白天忙到黑夜、如同一头核动力驴般永不停歇。
想到这里,姜潮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得亏自己刚才反应足够及时,没有一时嘴快,把“韩队长”这个称呼秃噜出来。
如若不然,韩若冰精心伪装许久的身份,怕是就要在这张病床前,被他一不小心拆穿了
另一方面,看着韩若冰在母亲面前,那就连原本笔挺锋利的五官线条,都变得柔和下来许多的侧脸,看着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母亲,姜潮心里也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韩若冰总是独来独往,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社交;
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薪资极高,却依旧保持一种近乎苛刻的节俭;
明白了为什么他所有的时间,似乎都被各种工作填满,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原来他肩膀上扛着的,不仅仅是超凡者的天职、小队长的重任,还有眼前这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亲情,以及巨额医疗费用带来的压力。
他平常出生入死,游走在刀尖上换取报酬;
没有外勤任务时,要寸步不离地保护林子晗,以此来赚取外快;
剩下仅有的、本可以用来喘息休整的最后一丝时间,也几乎被他全都用在了,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
在这种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被责任与压力填满的生活里,个人空间和私生活,对韩若冰而言,简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
想到这里,姜潮忽然觉得,今晚能被自己拉着,在小餐馆里不顾形象地喝上一顿酒,醉后闲聊上两句,恐怕就已经是这个“冰块儿队长”紧绷至极的生活中,一个极其罕见的、堪称“放纵”的小插曲了。
这让姜潮对韩若冰的敬佩,又更深了一层,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默默看着这对相互依偎的母子,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这份触动深深埋进了心底。
片刻之后,姜潮先行走出了病房,韩若冰紧随其后。
他的表情再次恢复了清冷,好像将那份深埋于心底的温情,与室内那份混合着药水味儿的空气,一同留在了房间里。
就连走廊里的光线,似乎都显得清冷了几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在靠近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停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