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的声音在宏伟的大厅里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变得扭曲、重叠,像是无数人在用同一个喉咙说话。
“欢迎来到‘审判庭’。”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宴会大厅开始剧烈震动。
脚下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从中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向两侧延伸。
餐桌、吊灯、连同那些瑟瑟发抖的侍者,都在无声的尖叫中坠入深渊。
这不是坠落,而是整个空间在向下沉降。
一座巨大的升降平台取代了原本的地板,载着陶然五人,平稳地向着地心深处而去。
四周的墙壁变成了流淌的光影,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光影中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哀嚎。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带着浓郁的精神污染,试图钻进每个人的脑海。
伊丽莎白立刻释放出柔和的圣光,形成一个光罩,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她脸色严肃,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
“好大的手笔。”神宫寺千鹤看着周围的景象,轻声开口。
“将一座岛屿的底部完全挖空,改造成这样的祭坛。这背后耗费的资源,难以想象。”
安娜斯塔西娅周身寒气弥漫,将任何靠近的精神污染冻成齑粉。
叶飞雪的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她的气息与长剑融为一体,锋锐的剑意将她自身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万法不侵。
唯有陶然,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装修风格挺别致的,就是采光不太好,住久了容易得关节炎。”他中肯地评价道。
伊丽莎白侧头看了他一眼,实在没忍住:“你能不能稍微紧张一点?这可能是九品级别的陷阱!”
“紧张什么?”陶然反问,“电梯又没超载,运行也很平稳,连bg都有。五星好评。”
伊丽莎白感觉胸口发闷,干脆扭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升降梯的速度极快,不过几十秒,便抵达了终点。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平台停稳。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夏国将军山会场还要宏伟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无数散发着幽光的晶石镶嵌其上,如同倒悬的星河。
整个空间被打造成了一座诡异的中世纪教堂。
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上面雕刻着无数魔神与信徒的浮雕。
在教堂的最深处,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气息如深海般沉寂,又如火山般压抑。
正是之前在冰原上被陶然废掉修为,狼狈逃窜的“狱主”。
只是此刻的他,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的气息不再是驳杂的借用之力,而是一种纯粹、凝练,充满了神圣与邪异矛盾感的九品威压。
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布满了诡异的金色纹路,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幽绿鬼火。
“狱主”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四位严阵以待的女孩,精准地落在了陶然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冰冷的怨毒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是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之前在冰原,是我大意了。”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你留在我神魂里的那个小玩意,已经被伟大的‘神’亲自抹除。而且,‘神’赐予了我新的身体和更强的力量。”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狱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宣判意味,“在这里,我就是神罚的代行者!死吧!”
“神之审判!”
狱主双手合十,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海啸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审判庭。
这股力量并非直接的物理冲击,而是直抵心灵,勾出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阴暗与恐惧。
首当其冲的伊丽莎白,身体猛地一颤。
她站在了全球交流赛的擂台上,陶然站在她的对面,用她最熟悉的圣光,凝聚出一柄比她的“神圣裁决”还要璀璨夺目的巨大光剑,轻而易举地将她引以为傲的攻击劈得粉碎。
“你的光,太暗了。”陶然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嫉妒、羞辱、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蛇,疯狂啃噬着她的意志。
另一边,安娜斯塔西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看到了自己被“万象湮灭轮”锁定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绝对零度”法则在对方面前如同薄冰般碎裂。
那种面对更高维度力量时的无力与绝望,再一次将她笼罩。
神宫寺千鹤的处境同样不妙。她
看到自己所有的谋划,所有的伪装,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得粉碎。
赤阳皇朝的荣耀,家族的期望,都化作了嘲笑她的声音。
“你的城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三个女孩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们体内的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叶飞雪的状态是最好的。
她的剑心通明,意志纯粹。
当那些负面情绪试图污染她的精神时,一道无形的剑意便会自动斩出,将其斩断。
但即便如此,她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持续不断的精神对抗,对她消耗巨大。
整个审判庭内,只有一个人,画风截然不同。
陶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还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他先是皱了皱眉,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古怪的食物。
然后,他咂了咂嘴,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最后,他睁开眼,看向王座上的狱主,用一种美食评论家般的口吻,认真评价道:“嗯灵魂力量的味道驳杂不纯。”
“里面混了点嫉妒,有点傲慢,还有点陈年的不甘和恐惧。比例调配得不行,互相抢味。”
“最关键的是,火候太老了,口感发柴,完全没有灵魂力量该有的鲜嫩和弹性。”
他摇了摇头,给出了最终结论。
“差评。”
这一番话,让正在苦苦支撑的伊丽莎白四人,全都愣住了。
我们在这里拼死抵抗精神污染,你搁那儿写美食点评呢?
王座上的狱主,脸上的狂热和戏谑也彻底凝固了。
他眼中的幽绿鬼火剧烈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来对待他引以为傲的“神之审判”!
这根本不是抵抗,这是品尝!是更高层次的蔑视!
“不可能!”狱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羞辱,极致的羞辱!
他不再保留,将整个审判庭百年来积累的庞大信仰之力,尽数调动起来。
“神罚——湮灭之手!”
教堂穹顶之上,无尽的黑气汇聚,那些作为装饰的幽光晶石瞬间黯淡。
所有的信仰之力,所有的负面精神能量,都凝聚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朝着陶然当头拍下!
那巨手之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散发出的威压,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别说是宗师,就算是真正的王者境强者在此,面对这汇聚了百年信仰的一击,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伊丽莎白和安娜斯塔西娅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这一击,她们挡不住!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陶然却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依旧是那副双手插兜的悠闲模样。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只压来的巨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他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只落下的黑色巨手。
就在那巨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威严浩瀚的金色龙影一闪而逝。
《天炉铸我诀》全力运转!
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以陶然的身体为中心,悍然张开。
那只足以重创九品,碾碎山川的信仰巨手,在接触到漩涡的刹那,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它就像被投入黑洞的星辰,又像是落入大海的泥牛,没有激起半点波澜,便被那无形的漩涡疯狂地拉扯、撕碎、吞噬、炼化。
精纯的能量,如同百川归海,涌入陶然的体内。
短短三秒。
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消失了。
空旷的教堂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一声清晰的饱嗝,在死寂的审判庭内响起。
陶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前菜分量还行,味道比刚才那个精神杂烩汤好多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座上已经彻底石化的狱主,咧嘴一笑。
“现在,该上主菜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鬼魅般地出现在狱主面前。
在狱主那因极度惊恐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狱主体内那磅礴的,由“神”赐予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完全无法调动。
他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被陶然轻而易举地从王座上提了起来。
“你的神魂,闻起来还算新鲜。”
陶然将他提到眼前,另一只手指了指上空,语气轻松地说道。
“正好,我那两个小夜灯有点暗,拿你的神魂给它们加点亮度,应该不错。”
狱主浑身剧烈颤抖,他看着陶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明白了。
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是什么怪物。
而是一个,将神明都视作“食材”和“耗材”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愚愚蠢的凡人!”
在被捏碎神魂前的最后一刻,狱主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你毁掉的,只是‘神’降临于此的一具投影!”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
“真正的神启,早已降临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你们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