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走火入魔导致的气血逆流、灵力失控。幸亏你们发现得及时,他的经脉和肺腑受损不算严重。”
蜚收回给裴父梳理经脉的灵力,再往这个尚在昏迷的伤患口中塞上一粒润脉丹和一粒保元清戾丹,便起身给自己用了个除尘术。
“裴行远已经晋入先天境了,而且是练气三层巅峰。”
“这不可能!”忘忧惊道,“乘黄说过,以裴行远的资质、悟性和所练功法,半年后能晋入先天境(练气期一层)就很不错了。”
“我也不想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蜚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应该是顿悟。他突然之间跨越了一个大境界和三个小境界,来不及转换功法,备下的灵力珠又不够用,才会被我们的敌人钻了空子。”
“顿悟?”忘忧呼吸一滞,“你是说,这一次,天道也出手了?”
蜚点了点头,道:“我兄长说过,裴氏一族这五百余年不曾有人作恶,且对外多有救危济困的善举。裴行远得祖先余荫,自己又持心守正,身负功德金光,和高夫人的情况一样。这种人,他们若敢直接杀害,会受到严重的反噬。”
所以,天道通过天道印记引导裴行远进入顿悟,给他一步登天的机会。
顿悟期间,裴行远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六代天魔趁机潜入密室,将阵法改变成反向防御阵,困住裴行远。
然后……
“你没当场查看密室的地下?”蜚问道,“能在不破坏结界的前提下,往里输送阴晦之气的,只可能是建木神树的根须。”
“看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忘忧烦透了这帮阴沟里的老登,被妖圣亲口认证为安澜不可缺少的支柱的愉悦都冲淡了少许,“她们连害人都只敢偷摸着来、拐着弯地来,想也知道不会留在原地等我去抓了。”
蜚指指门外:“走吧,去茶室给昭昭她们报个平安。”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叮嘱忘忧:“只报平安,告诉她们明早就得安排裴行远离开的事,内情等晚上单独跟昭昭说。”
忘忧点头应下。
两人到了茶室,把能说的说了,裴思恒原本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大剌剌地笑道:“还活着就行。我就说嘛,我爹哪是那么轻易就会……”
“死”字还没出口,对上章雪鸣和卓翼宸不赞同的目光,他忙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干笑两声,起身恭恭敬敬对忘忧、蜚和鹿芙行礼道过谢,又问蜚:“我爹什么时候能醒?”
“按理说,他现在就该是醒着的。”蜚意有所指,“若是过了今夜还不醒,那许是要等离开天都才会醒了。”
裴思恒沉默数息,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冲三个大妖笑了一下,看上去憨里憨气的:“那我一会儿去跟淮叔说,让他派人帮我爹把行李收拾出来……”
“对了,我爹能带上淮叔和几个下人一起走吗?依我爹的脾气,到了安州,他定然不肯麻烦章家太久,还是带些他用惯了的老人过去,帮他打点衣食住行吧。”
章雪鸣微微一怔,旋即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跟卓翼宸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思恒浑然不觉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小伙伴们看穿,得了鹿芙的准话,进卧房看过昏迷不醒的裴行远,又征得蜚的同意,定下了今晚他留在客院陪他父亲的事,这才告辞,跟着章雪鸣和卓翼宸出了院子。
“二师兄这么着急忙慌地把师父的心腹们都打发走,难不成是想要趁着大师姐不在家,先享受一回当家做主的滋味?毕竟,俗话说得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嘛。”隔着卓翼宸,章雪鸣冲裴思恒挤挤眼,故意调侃他。
裴思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说呢?我在这儿住得都不想回去了,还上哪儿去称大王?”
卓翼宸忍俊不禁,打趣他:“阿恒,你这是承认自己猴子的身份了?”
紧接着,他又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一样,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语气夸张地道:“哦~你俩完了!你俩居然敢把我姐比作老虎。等我姐回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告你俩一状!”
章雪鸣双手叉腰,故作生气道:“好啊,你去告状,我就跟大师姐说你在这儿不认真练功,成天好吃懒做。”
卓翼宸也跟着起哄:“我再添油加醋,说你不顾惜身体,每天都要吃掉一整个大西瓜。”
裴思恒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行不行,宸哥你还是别添油加醋了,我宁愿你跟小师妹一样说我好吃懒做。”
他说完,三个人互相看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裴思恒才又回到跟章雪鸣和卓翼宸并排走的状态,低声道:“这次事发突然,我爹明日就得离开。淮叔伺候了我爹几十年,肯定放心不下让他独自去安州……”
“就算淮叔今日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可我姐还没回来,他俩一走,家里难免人心浮动。”
世仆确实忠心好用。只是但凡是人,总有私心,不是每个下人都希望主家一团和气的。
无论裴思恒病中还是病好后,都时不时会听到些暗藏私心的挑拨之言。
比如,他才该是裴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猎影弓的持弓者;又比如,小师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能分到裴家家产;再比如,小师妹学了裴家箭术、得了裴家好处,就该嫁给他,跟他夫妻同心压制他姐,夺回裴家大权和猎影弓……
乌七八糟,莫名其妙。
发言就跟脑子落在了娘肚子里一样的无稽。
若非章雪鸣背后有章家、裴思婧及笄就继承了猎影弓,说不定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早就舞到她们面前去了。
裴思恒跟他爹告那些人的状不是一次两次,他爹却总是对那些人高拿轻放、小惩大诫,反过来还教训他待下要厚道,不能寒了世仆的心……
正因如此,裴思恒才铁了心跟他爹一直对着干,大“孝”子人设立得稳稳的,那些人也才安分下来。
他看了一眼章雪鸣,又道:“我从不怀疑小师妹驭下的本事,但没必要让你为那些不省事的家伙费神。”
“再者,我也希望我姐奔波劳碌之后能清清静静地休息,不必面对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