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抬起头,射北望这才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方才竟没有一人发现他躲在此处。
“你这梁上君子倒是来的凑巧。”玉狸奴抱着手臂看向他。
射北望一把擒住秋娥,抬头自若一笑:“若是谢展的话,定能抢在我之前阻止这女子自戕,也不用我出手。”
他最清楚如何能一下激怒玉狸奴,可眼下的玉狸奴清楚他们的用意。
他的眼底虽燃起怒火来,却依旧强忍平静道:“若非是我发现她的身份,哪还有你什么事?”
秋娥被按住手臂,昂起头忍不住说道:“你们俩吵什么,抓了我有什么好得意的,杀易咸的凶手又不是我。”
二人气焰这才消减下来。
姜祈年趁机追问:“秋娥,离宫究竟在暗地里筹谋什么事,此前拿到出宫令牌的宫人都去了哪里?”
秋娥咬着唇,摇头不说话。
玉狸奴蹲下身,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你眼下不愿说,等去了刑部有的是法子让你张嘴。”
秋娥泪眼抬眸,说道:“大人,我只是负责在众人面前表演离火重生,至于离宫在做什么,我并不清楚。”
“那是谁和你联系的?”玉狸奴追问。
“一个戴着羊头面具的人。”
“羊头?”玉狸奴疑惑。
秋娥点头:“不错,这断首重生就是他教我的。”
当日在离宫的人都戴上了面具,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当时是谁带着羊头面具。尊主并非离宫真正的幕后之人,这个戴羊头面具的家伙或许才是关键所在。
姜祈年问道:“那晚易咸跑去冷宫找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秋娥跪坐在地上,自知没有退路只能如实说道:“那晚,易咸跟踪我去了离宫,他瞧见我换上了尊主的衣衫,便猜中了我在为离宫做事。”
“我记得大约是子时三刻,他过来瑶华宫找我,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的模样,他似乎很害怕离宫的人。”
“害怕?”姜祈年生疑。
秋娥颔首:“没错,他同我说,说离宫那些的其实都不是人,让我无论如何要同他离开皇宫。”
“然后呢?”姜祈年微微皱起眉。
“他见我不愿答应,便想将我强行拖我出去,我实在没有办法,才用簪子刺伤了他逃脱。”秋娥惋惜道,“如今想来,若是当时我听他的话与他一同离开这里,他或许不会死。终究是我拖累了他……”
玉狸奴打量着她,她对易咸的情谊不像有假,此刻一心求死也是真心以对。
只是他心中仍有疑惑:“你连这离宫背后究竟在做什么尚不清楚,你就如此为他卖命?”
“因为他们曾安排我出宫,让我见到了宫外的父母。”秋娥看向花娥,泪眼中充满着无奈。
“阿爹阿娘,他们眼下如何了?”花娥迫切问道。
秋娥的嘴唇发抖道:“我见到他们时,阿弟得了重病,阿爹阿娘这么大年纪根本没办法筹到银钱。是离宫,是他们派人照顾了我的父母,还给了他们一笔治病的钱。”
“阿姐,为何这些事你从未和我说起?”花娥跪在她跟前眼中带泪道。
秋娥双眸暗下扶着她的胳膊:“正如他们所言,这离宫绝非善类,我一人深陷泥沼也就罢了,不可再让你陷入其中。”
“阿姐,你受苦了。”
断首重生一事虽已解开,但离宫背后的阴谋尚未可知,那些拿到了出宫令牌的宫人究竟去了何处,或许早已与喜儿一样凶多吉少了。
祈年突然想起一事来:“师兄,飞奴那边这几日如何?”
射北望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些日子倒没有发现有人要谋害他,不过,他也再没有得到离宫的消息。只是他或许猜到了有人监视他,这些日子言行都尤为谨慎。”
千机处的探子可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别说是普通人,就连有武功底子的练家子都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飞奴,一个入宫不久的宫人,怎得会这么警觉?
射北望正打算派人将秋娥带下去,谁知正当他们转身之际,玉狸奴忽而拉住了公主的手。
“你在做什么?”射北望眼神一利,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之事来。
玉狸奴却是一脸轻松笑道:“射大人莫要担心,有关此案的一些细节,我还想与公主单独聊聊。”
姜祈年微微点头示意:“既然你有话要说,师兄就劳烦你先带秋娥回去。”
“可……”射北望纠结。
“放心,他不会伤害我的。”玉狸奴侧眸看向她,她凭什么如此自信?
玉狸奴关上房门,转身一瞬眼中笑意消散,他不禁问起:“公主就不怕我杀了你?”
听到这话,姜祈年觉得可笑,温和看向他道:“在不久前,我也曾问过你同样的问题。玉狸奴,其实你不是想与我讨论案情,而是有什么话想单独问我吧?”
玉狸奴佯装的凶狠立刻消失,他有些欣喜公主果真懂他,可又开始有些难过公主懂得是不是他。
他低垂下眼帘说道:“这些天,我一个待着,终于想明白了我的来历。”
姜祈年眼光立刻一亮,着急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说来也奇怪,我所能想起的全部记忆都与公主你有关。”玉狸奴抬眸苦笑道。
“当年,我因查母亲一案入宫,阴差阳错成了公主的面首。公主待我很好,为我过生辰,为我烤鸽子,为我争得面红耳赤,那时的我们早已把彼此当做知己。”
“你是谢卿?”祈年心中其实早有预感,这玉狸奴就是谢展前世记忆所成。
玉狸奴眼中晶莹闪烁却露着重逢的暖意:“可当时的我肩负了太多责任,我知前路无望,可我已走上绝路。那时,我夜夜难以入睡,逼迫自己去回避你,到最后,终于是辜负了你的这番好意。”
姜祈年愣在原地,她从未想过还有机会听到前世谢卿的这番话。心中时而如暖流四涌,时而天高海阔,此刻的释然,是为他们曾无疾而终的缘分做个了结。
她泪眼带着笑意:“所以,你什么都清楚?”
“当然。”玉狸奴步步逼近,满眼都是她,“当年我得知了你的死讯,无了生的斗志,最终被斩于马下。临死前,我产生了这一丝执念,就是想和你长相厮守。”
“你说什么?”
他再度认真道:“公主,我本就为你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