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之上,王万钧满面红光,手里那两颗夜明珠被他盘得锃亮。
“老祖,这杯酒您得喝!”
一名依附于王家的小家族族长,端着酒杯,腰弯得几乎要把脸贴到地上。
“如今顾少主得势,咱们王家那就是神都的一棵大树。“
”日后还得仰仗老祖多多提携啊!”
“哈哈哈哈!”
王万钧仰头大笑,花白的胡须随着笑声乱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得意。
“好说,好说!只要这次大婚的贺礼送得顾少主舒心,咱们在座的,都有汤喝!”
他端起酒杯,正欲一饮而尽。
“啪。”
王万钧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他低头。
只见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九龙杯,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
殷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流淌下来,象极了还没干涸的血。
“谁?!”
王万钧猛地站起身,那一身五品后期的雄浑气机瞬间爆发。
震得面前的案几轰然粉碎。
满堂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禁若寒蝉,舞姬们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大厅中央。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青衫,身形消瘦,脸上带着一张似哭非哭的青铜面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
剑尖斜指地面,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你是何人?敢闯我王家别苑!”
王万钧身侧,两名六品圆满的客卿死士瞬间暴起。
这两人是挛生兄弟,心意相通,一人持刀攻上路。
一人持刺攻下盘,配合得天衣无缝,哪怕是五品初期的强者,面对这一击也要暂避锋芒。
青衫人没动。
直到那刀锋即将触及他眉心的瞬间。
他抬了抬眼皮。
“聒噪。”
下一瞬。
一抹黑色的幽光在厅堂内一闪而逝。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客卿,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整个人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鲜血都还没来得及喷涌出来。
死寂。
整个烟雨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剑秒杀战力堪比五品的宗师!
这是什么怪物?
“阁下究竟是谁?!”
王万钧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王家与顾家乃是世交,顾少主大婚在即,你若敢动我……”
“动你?”
青衫人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不。”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我是来送礼的。”
青衫人站定在王万钧面前三步之处,手中墨影剑轻轻抬起。
剑身上那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嗜血的渴望。
“只不过这份礼物,还需要借王老祖的一样东西。”
王万钧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真元疯狂运转。
一尊金色的法相虚影在他身后凝聚,那是他的武道真意——金刚怒目!
“借什么?!”他怒吼,试图用声音壮胆。
青衫人笑了笑。
“借你人头一用。”
话音未落。
剑光起。
王万钧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尊刚刚凝聚出的金刚法相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威,就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
视线开始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穿着紫金蟒袍的无头尸体,正如喷泉般向外喷洒着鲜血。
他看到了满堂宾客脸上那扭曲到极致的恐惧。
最后,他看到了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发髻。
“砰。”
无头尸体重重倒地。
林七安提着王万钧的人头,随手扔进了一个空的储物袋里。
“啊——!!”
直到这时,迟来的尖叫声才刺破了夜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主、权贵们。
此刻象是没头的苍蝇一样,疯狂地向着大门涌去。
“跑?”
林七安转过身,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背影,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接了任务,那就得做得干净些。
“修罗剑域,开。”
嗡——!
以林七安为中心,一股暗红色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金碧辉煌的烟雨楼,倾刻间变了模样。
头顶是翻涌的血海,脚下是死寂的灰土。
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矗立在领域中央,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些刚刚跑到门口的宾客和护卫,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无数道血色的剑气,象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荆棘。
无声无息地缠绕住了他们的身体。
“不!我是李家家主,你不能杀我!”
“饶命!大人饶命啊!”
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林七安置若罔闻。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灭。”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除开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和下人。
场中所有身怀武功的护卫、以及那些平日里鱼肉乡里的权贵,在同一时间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地面,然后被贪婪地吸收殆尽。
修罗剑域,以杀养杀。
林七安能感觉到,随着这些人的死亡。
一股股精纯的血气正顺着领域反馈回自身,滋养着刚刚突破不久的境界。
片刻后。
领域散去。
烟雨楼重新变回了那个奢华的别苑。
只是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屠杀。
林七安收起墨影剑,目光扫过角落里那群已经吓得失禁的下人。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大鸟般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神都以北,三百里。
落魄山。
这里没有神都的繁华,只有漫山的枯草和嶙峋的怪石。
山顶,有一座破败的草庐。
庐前插着一把生锈的铁剑。
一个衣衫褴缕、头发蓬乱如同乞丐的男人,正盘坐在剑前。
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风很大,吹得他那身破烂衣裳猎猎作响。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枯枝。
男人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两道锋利的寒芒。
“太虚剑宫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
林七安从黑暗中走出。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青衫,穿回了惯用的黑色劲装。
脸上的面具也收了起来,露出那张清秀却冷漠的脸庞。
“不是。”
林七安看着眼前这个哪怕落魄至此,依然散发着惊人剑意的男人。
太虚剑宫弃徒,沉寒宵。
五品圆满。
这可是九万点的大买卖。
“不是太虚剑宫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沉寒宵放下酒葫芦,手掌轻轻搭在了那把生锈的铁剑上。
那一瞬间。
周围的枯草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齐刷刷地断了一截。
“杀人。”
林七安言简意赅。
“杀谁?”
“杀你。”
铮——!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巅。
那把生锈的铁剑,在沉寒宵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锈迹剥落,露出一抹雪亮的寒光。
“好胆!”
沉寒宵身形未动,一道恢弘的剑气已经横跨数十丈,直奔林七安面门而来。
太虚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