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山下,官道旁的一片密林里。
周砚书那张俊美而病态苍白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手中的白玉折扇,早已被捏得变了形。
“废物!一群废物!”
他对着身前单膝跪地的心腹,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陆知游!萧云!林七安!”
周砚书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特别是那个林七安,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也敢扫本公子的兴!”
跪在地上的,是一名身形魁悟浑身散发着浓郁煞气的黑衣壮汉。
他低着头,躬敬地听着周砚书的发泄,一言不发。
此人正是周砚书的心腹护卫统领,黑煞,一名货真价实的六品通玄境初期的高手。
周砚书发泄完毕,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稍稍平复了情绪。
他阴冷的视线,落在了黑煞的身上。
“黑煞。”
“属下在。”
“去下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周砚书的声音冰寒至极。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那个叫林七安的小子,死无全尸!”
“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也得给我带回来!”
黑煞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公子放心。”
“一只七品中期的蝼蚁罢了,属下保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山风呼啸,林七安的身影在徒峭的山壁间,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轻盈而迅捷。
他没有选择那条平坦的下山大路,而是凭借着【无相步】的玄妙,在几乎无路可走的密林与峭壁间穿行。
突然,林七安前冲的身形一顿,悄无声息地隐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前方约莫一里外的林间小道上,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几股微弱却不加掩饰的杀气。
虽然对方极力收敛,但那股常年浸淫在血腥中的煞气,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周砚书的人?”
林七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面容苍白的锦袍公子。
看来,对方在山顶吃了瘪,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
林七安没有硬闯。
他果断放弃了原定的路线,身形一转,如同狸猫般悄然滑入了一旁更为幽深茂密的原始丛林。
半个时辰后。
黑煞带着十几名周府护卫,封锁了所有可以下山的要道。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目标的踪影。
一名护卫凑上前来。
“统领,那小子会不会走了别的路?”
黑煞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狞笑。
“这断云山,除了这几条路,剩下的都是悬崖峭壁。”
“他一个七品武者,还能飞了不成?”
“瓮中之鳖罢了。”
黑煞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分头行动,给老子搜!”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耗子给我揪出来!”
密林深处,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涧旁。
林七安盘膝而坐,确认四周并无任何威胁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百相幻形诀】。
他开始在脑海中,观想一个全新的形象。
那是一个常年在山中砍柴为生,年过六旬,被生活压弯了腰背的年迈樵夫。
随着观想的深入,林七安体内的真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运转起来。
下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噼啪!
一阵细微的脆响,从林七安的体内传出。
他的骨骼,在真气的催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
原本挺拔的身形,渐渐变得佝偻。
修长的四肢,也缩短了几分。
紧接着,是他脸上的肌肉。
那些肌肉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脸皮下轻轻蠕动,扭曲,重组。
清秀的轮廓,迅速变得平庸。
光滑的皮肤,也浮现出一道道深刻的皱纹。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当林七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然从一个气息精悍的年轻武者,彻底变成了一名满脸风霜,眼神浑浊的年迈樵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破旧的粗布短打换上,又在附近寻了些枯藤,砍了些柴薪,做成一副担子挑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对着清澈的涧水,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个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苍老面容。
他试着咳嗽了两声,发出的声音,也是沙哑而无力。
就连他身上的气息,也从七品武者的精悍凌厉,变得暮气沉沉。
【百相幻形诀】,恐怖如斯。
林七安挑着柴,哼着不成调的山歌,从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砍柴小径,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这条小径,是真正的山中樵夫走出来的,隐蔽至极,根本不在黑煞等人的封锁范围之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一支五人组成的搜山小队,正骂骂咧咧地从林中穿行而出。
林七安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五名护卫,只是随意地扫了林七安一眼,便不再理会。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樵夫,根本引不起他们任何注意。
然而,就在林七安即将走过他们的时候。
“站住!”
一名看起来象是小头目的护卫,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林七安的身体,明显地哆嗦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畏惧与讨好的笑容。
“大……大人,有何吩咐?”
那护卫小头目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林七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老头出现的时机,有些可疑。
“老头,我问你。”
护卫小头目用刀鞘指着林七安。
“你今天在山上,可见过一个背着根铁棍的年轻人下山?”
林七安浑浊的眼睛里有些茫然。
“大人小老儿没见过啊。”
“小老儿一早就上山砍柴了,就……就没见过什么年轻人……”
那名护卫小头目,盯着林七安看了半晌。
一个连气血都快要枯败的老头,能有什么问题?
“晦气!”
护卫小头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吧滚吧!”
林七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挑着柴担,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看着那仓皇远去的佝偻背影,几名护卫都发出了哄笑声。
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过一个山坳,脱离了那些护卫的视线后。
那名“老樵夫”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与其年龄和身份,绝不相符的冰冷。
他成功脱离了包围圈。
林七安的心中,震撼于【百相幻形诀】的强大。
但紧接着,一丝心惊,涌上心头。
“玄阶下品功法,仅仅只是入门,就要消耗三百五十点刺杀点。”
“这消耗,不对劲。”
林七安清楚地记得,当初将玄阶下品的【玄水诀】从大成提升到圆满,也才消耗了不过其入门的点数相差不多。
这门【百相幻形诀】圆满的消耗,几乎是同阶功法的数倍。
“此功法,绝对不止玄阶下品!”
林七安彻底摆脱了所有的追兵。
在一处僻静的河边,林七安恢复了原貌。
他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真气,再也没有半分老态。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望向断云山的方向。
“周砚书……”
“这笔帐,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