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利亚的大厅内,空气因“鼻歌剑侠”的名字而骤然变得凝重。
“‘鼻歌’……‘鼻歌剑侠’……”
霍古巴克用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下巴处的口罩布料,来回踱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个唯一知晓僵尸弱点的麻烦敌人……哎呀呀!”
他猛地停下,侧身偏头看向阿布萨罗姆,神情透着不安与焦躁,
“他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个弱点的?还有,他这次又是如何悄无声息登上岛的?还有……”
他突然拔高音调,转向一直静静侍立在他身前的女仆僵尸,
“辛朵莉酱!你干嘛老是挡在我前面?”
辛朵莉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鼻歌?”
佩罗娜走了过来,精致的洋娃娃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声音先是低沉,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呢?”
“佩罗娜…!你、你居然不了解那个家伙吗?”
阿布萨罗姆一脸难以置信,狮鬃般的金发都仿佛炸开了一些,
“难怪之前派你去侦查外围时,让他给溜了!”
阿布萨罗姆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同伴不靠谱的无奈,转身对着那正准备离开的巨大背影急切地汇报:
“主人!那个麻烦的‘鼻歌剑侠’……已经确认登陆本岛了!”
“我才不管这种小事呢!蠢货!”
莫利亚头也不回,嘶哑声音满是不耐烦。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团属于路飞的黑色影子上,瞳孔里燃烧着炽热的欲望。
“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别来烦我!”
说罢,他捏紧影子,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大厅深处那扇写写900的巨门走去。
“是……属下明白。”阿布萨罗姆无奈地低下头,应承下来。
“咔咔咔——!!!轰隆隆……”
一阵沉重刺耳的齿轮耦合声与粗大铁链的摩擦拖拽声轰然响起,回荡在整个大厅!
那扇标注着巨大“900”数字、仿佛通往幽冥的厚重金属巨门,正在缓缓向内开启,门缝中喷涌出白色寒雾。
“嘻嘻嘻……!”莫利亚的眼睛里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精光。
随着大门完全洞开,门内昏暗的通道中,三只矮人僵尸的身影在寒雾中若隐若现,它们齐声高喊:
“久等了——莫利亚大人!”
莫利亚迫不及待地踏步而入,巨大的身躯没入白雾之中,只留下他有些变调的声音在通道内回响:
“来!去冷藏室!嘻嘻嘻嘻嘻……!”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留下大厅里面面相觑的三位“怪人”。
阿布萨罗姆抱着手臂,闭目沉吟片刻,猛地睁开眼,兽瞳中闪过决断:
“总之——蜘蛛鼠!”
“嗖!”一只穿着小马甲的蜘蛛鼠迅速从天花板角落垂落。
“啪!”因为离得太近,阿布萨罗姆顺手给了它脑袋一巴掌,
“先把草帽路飞的身体搬回他们的船上去!动作快点!”
“可、可是……”
“之前派去运送草帽一伙另外两个船员(索隆和山治)的伙伴,到现在还没回来复命……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
“据说,草帽一伙的船上,除了人,还有一只奇怪的狗,对吧?佩罗娜!”
阿布萨罗姆瞥向另一边正在用眼神“调教”库玛西的幽灵公主。
佩罗娜闻言转过身,眨了眨大眼睛,用甜腻的声音确认:
阿布萨罗姆摊开手,对着蜘蛛鼠说道:
“看吧,狗又不抓耗子。你们数量多,动作快,小心点就是了。快去吧!”
“真、真的没问题吗?”
蜘蛛鼠在半空转着圈,依旧心存疑虑,但在阿布萨罗姆逐渐不善的眼神逼视下,还是选择了服从,
“明白!”
很快,六只蜘蛛鼠窸窸窣窣地爬了过来,用它们纤细却有力的节肢,小心地抬起地上昏迷不醒、缠满蛛丝的路飞,迅速朝着大厅出口移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路飞……!”
躲在库玛西体内的娜美,透过拉链缝隙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揪紧,忍不住再次轻呼。
“嘘——!别出去,笨蛋!”
乌索布反应极快,再次将她拉回黑暗,用气声急促地说道,
“他们把路飞送回船上反而是好事!墨陨还在上面守着,有它在,至少能保证路飞的身体安全!
我们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暴露!”
娜美紧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库玛西!快点跟上来!磨磨蹭蹭的!”
已经跟着莫利亚走进900号库房冰冷通道的佩罗娜,转过身,
不满地呵斥还在原地扭动身躯、似乎有些不情愿的玩偶熊。
可怜的库玛西只能发出无声的叹息,迈开小短腿,笨拙而匆忙地追上主人的步伐,消失在寒雾弥漫的通道入口。
“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
乌索布在库玛西黑暗温暖的肚子里蜷缩起来,压低声音对两位伙伴分析,
“我们必须等待最佳时机。是搞清楚,
他们到底打算用路飞的影子做什么!那个‘900号’到底是什么东西!”
娜美和乔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更多的是决心。
他们用力点了点头,三人紧紧靠在一起,在巨大的玩偶熊体内,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机会。
断桥处,阴风阵阵。
墨星一行人早已离开,此刻占据这片区域的,是一群形态各异、散发着强悍气息的僵尸将军。
它们似乎刚刚抵达,正在勘察之前战斗留下的狼藉痕迹。
“啧,没想到,塔拉拉那家伙……居然被干掉了。”
说话的是“约翰船长”僵尸,它提着一个绿色玻璃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暗红色的酒液立刻从它腹部那道恐怖的贯穿剑伤处汩汩流出。
“哦哆哦哆!别浪费!”
它连忙手忙脚乱地用酒瓶去接流出的酒,上演着一场诡异的“体内循环”。
“是这里吗?”穿着土黄短袖、头戴滑稽鸭盔的治五郎(索隆影子)僵尸,提着刀,声音里透着一贯的茫然,左右张望着。
“什么嘛!治五郎你这家伙!又、又、又迷路了吗?”约翰船长转过身,毫不客气地大声嘲讽。
“哈哈哈哈!”周围其他僵尸将军也发出一阵哄笑,对这些昔日的“强者”而言,嘲笑同伴的窘态也是一种乐趣。
“啰嗦!”
治五郎不耐烦地低吼,语气和神情与索隆本人如出一辙,“快说敌人在哪儿?我这就去砍了他们!”
霍古巴古宅邸,宽敞而阴森的旋转梯道上。
急促的奔跑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墨星、罗宾、弗兰奇、梅丽四人正在楼梯上快速移动。
“呜哇……呜……”奔跑中,弗兰奇竟然在流泪,泪水顺着他脸颊向后飞出。
“弗兰奇?”
跑在他旁边的罗宾瞥了他一眼。
“路飞他……那小子在干什么啊……我才没有哭!呜哇……!”
弗兰奇一边用巨大的机械手臂粗暴地擦着眼泪,
一边嘴硬地否认,但哽咽的声音和更多的泪水出卖了他。
“真是一个……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真男人呢。”
原本跑在弗兰奇身后的墨星,不动声色地发动能力,将溅到自己身上的泪水清理干净,然后敏捷地换位,跑到了罗宾的另一侧。
“呜哇……别往这边看!可恶!”
弗兰奇有些羞恼地用另一只手臂挡住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从指缝溢出,他甩了甩手臂,泪珠四溅。
“为什么……要问他那种问题呢?”
罗宾的目光落在前方——梅丽正背着双手,如同林间小鹿般轻盈,一步就能跃过好几级台阶,
白色的发梢在奔跑带起的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问题听起来很随意,却精准地指向了刚才弗兰奇对布鲁克那近乎执拗的追问。
“啰、啰嗦……!那、那是我的自由吧!”
弗兰奇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的吼声从旁边传来。
他的机械手臂胡乱抹着脸,试图擦掉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
“真的是……可恶!”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情感翻涌,“我、我真的……太喜欢那个骷髅了啊!”
真挚的情感,以这种笨拙而热烈的方式宣泄出来。
“是啊。”罗宾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跑在前面的梅丽,以及换到旁边的墨星,脸上也都露出了温暖而理解的笑容。
这就是他们的伙伴,无论是热血的白痴、冷静的历史学家、可靠的副船长、神秘的船灵,还是外表凶悍内心柔软的改造人……都以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存在着。
布鲁克独自一人,哼着那首独属海贼的轻快的歌谣,
缓步行走在光影交错的长廊中。
他的手杖有节奏地点在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当他走到走廊中央时,异变突生!墙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描绘着狰狞面孔的“装饰画,突然活了过来!
一只只干枯或缝合的手臂猛然伸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发出嘶吼,张牙舞爪地袭向这具孤独的骷髅!
布鲁克哼歌的节奏没有丝毫紊乱,脚步也未加快半分,依旧保持着那闲庭信步般的优雅。
只是,他握着手杖的指骨,微微收紧了一分。
就在最先扑到的僵尸,利爪即将触碰到他礼服衣角的刹那——
布鲁克,动了!
“刷——!刷刷刷刷——!!”
剑光,如同在黑暗中骤然绽放的银色昙花!
那不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狂暴斩击,而是伴随着华尔兹般优雅、精准而流畅的舞步!
他的身影在僵尸之间穿梭、旋转、跃动,细长的手杖剑化作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寒光轨迹。
眨眼之间,他的舞步已然停歇,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背对着那一地瞬间僵硬的袭击者。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腕一翻,细剑在空中挽出一个令人目眩的剑花。
“锵。”
利落无比的归鞘声,清脆地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迈步。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在他身后接连响起。
所有扑向他的僵尸,全都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它们无一例外地大张着嘴巴,一缕缕浓郁如墨的黑烟——
那是被强行净化的“影子”从它们口中溢出,
如同拥有生命般扭曲着升腾而起,最终穿透屋顶,消散在城堡上方的虚空之中。
布鲁克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些影子彻底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原地蹦起老高,骷髅手拍着胸口:
“果然——!僵尸什么的……还是好可怕啊!!!”
他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然后望向眼前那蜿蜒盘旋、通往更高处的古老石阶。神情逐渐变得坚定。
一步,踏了上去。
心中,那个支撑了他五十年的誓言,如同最沉重的鼓点,再次敲响:
“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绝对要赢……”
“为了拉布……也为了,我自己。”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之前那惨败的一幕——
被那个寄宿了自己影子的“剑豪龙马”,轻而易举地击落、羞辱。
那份不甘与执念,至今仍在灼烧着他的灵魂。
不知不觉间,他已登上了阶梯的顶端。面前,是一扇残破的、仿佛被凌厉剑气斩去了一半的厚重木门。
门缝中,隐隐透出一股令他都感到刺痛与共鸣的森然剑意。
他知道。
门后。
那个夺取了他影子、与他有着宿命般联系的僵尸剑士——“剑豪”龙马,正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与此同时,通往特殊冷藏库的极寒通道中——
越是深入,寒意越是刺骨。
两侧的金属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白霜,呼吸都会带出长长的白气。
佩罗娜和霍古巴克早已穿上了厚实的毛皮大衣,而阿布萨罗姆则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此刻正抱着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就连躲在库玛西毛绒肚子里的娜美和乌索布,都感觉到一股股寒气透过玩偶服渗透进来,冷得他们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相互依偎取暖。
唯有出生在冬岛的乔巴,此刻反而觉得这温度颇为舒适,甚至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表示很热的汗珠,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滑稽。
“嘎吱——!”
最后一道密封的、缠绕着冰冷铁链的厚重闸门被打开。
更加汹涌的白色寒流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瞬间将门前众人的身影吞没。
在这片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极寒领域中,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奇异的颤音,如同在问候一位沉睡多年的老友:
“好久不见了啊……我的‘90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