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我只会更狠！
“医疗暂停？”
张嘉豪先是一怔。
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目光如刀，刺向那道正走向场边的身影，“昨天不是为你妹妹打抱不平，说早田希娜使用医疗暂停是可耻的作弊吗？”
张嘉豪冷笑，字字清淅，带着冰冷的嘲讽，“怎么，今天轮到自己，这玩意儿就突然变得不可耻了？就不是作弊了？”
言语神情，满是轻篾。
“幸亏你特么改姓张本了。”
张嘉豪啐了一口，望向张本智和的眼神里，鄙夷之色，愈发浓烈，“不然的话，我老张家，可丢不起这人。”
旁边，谢名扬沉默片刻。
目光追随着场内队医快步走向张本的身影。
顿了顿，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平静，却象冰锥般锐利：“真特么————双标。”
“就是！”
张嘉豪立刻接上，再次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什么脏东西，“双标狗，呸。”
随着裁判“张本智和申请医疗暂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看台上先是一静。
紧接着，嘘声如潮水般涌起。
最初只是零星的几声，象是淅沥的雨点。
随后，迅速连成一片，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从四面看台翻卷而下，几乎要掀翻场馆穹顶。
“吁—！！！”
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嘲讽，带着看穿把戏后的不屑。
中国球迷的方阵，更是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喊声。
“输不起！”
“输不起！”
“输不起！”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像重锤般砸向场内。
霓虹球迷的局域则显得有些尴尬，少数人试图用掌声和加油声抗衡。
然而，那点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巨大的嘘声海洋里。
如同暴风雨中的几叶扁舟，无力而苍白。
张本智和早已回到场边，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观众。
微微低着头，右手按在左侧大腿后侧，眉头紧锁，表情痛苦。
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队医小跑着过来，蹲下身，开始询问和检查。
张本偶尔点点头，偶尔摇头，嘴唇翕动着说着什么。
但，从他挺直的脊背和紧绷的肩膀来看，满场的嘘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不是运动后的红，是另一种红。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回头，没有争辩，没有象昨天赛后面对记者时那样义愤填膺。
他只是坐在那里，接受队医的检查。
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已隔绝，与他无关。
全世爆直播间。
方搏和房胤池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职业选手出身，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方搏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开口道：“昨天，张本还骂早田希娜，说医疗暂停是作弊，是沾污体育精神。”
说到这，嗤笑一声，“今天，自己又用上了。”
“关键是这个时间点。”
房胤池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陈金连追四分，气势完全起来了，手感正热，张本却在这个时候叫医疗暂停————”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方搏点了点头，目光深沉。
“但规则允许。”
方搏微耸肩膀，“国际乒联的规则里，运动员确实有权利要求医疗暂停，只要队医确认有必要。”
“这是规则内的权利，无可厚非。”
随即，话锋一转，“现在的问题是，陈金能不能稳住心态。”
“追分势头被打断，手感可能会冷，节奏会被强行切断。这对正在追分的一方来说，很伤。”
“而且，张本可以得到至少五分钟的喘息和调整时间。”
房胤池接口道：“对，这五分钟，足够他把刚才被打懵的脑子重新清醒过来，重新制定战术，甚至重新创建心理防线。”
“如果陈金因此受到影响，那这个医疗暂停的目的，就完全达到了。
方搏沉默了几秒。
此时，直播镜头画面，给到王浩和陈金。
陈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微微侧头，听王浩说话。
王浩语速不快，边说边用手比划。
陈金偶尔点头，表情平静，眼神专注。
没有愤怒，没有急躁，没有被打断节奏后的恼火。
甚至，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淡然，平静，甚至带着点————
期待？
观赛区。
张嘉豪盯着场内，又是一声冷笑：“你们说，张本这孙子，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
谢名扬没立刻回答。
目光锐利，像扫描仪一样，从张本的坐姿、表情，以及队医检查的部位，一寸寸扫过。
“看不出来。”
半晌，方才缓缓说说道，“如果是真伤，应该是腘绳肌，急停急起，大幅跨步，很容易拉伤。”
“但————”
谢名扬继续说道，“如果是假的，那他的表演功力，可以拿奥斯卡了。”
“我敢打赌，绝逼是假的。”
张嘉豪斩钉截铁，一脸厌恶，“呸！为了打断金哥的节奏，脸都不要了。”
“没办法，规则允许。”
林施栋在旁边插话，叹了口气，“只要队医签字，裁判认可，那就是合法的医疗暂停，至于真伤假伤————谁说得清？”
“所以说他鸡贼啊。”
张嘉豪往后一靠，语气里的鄙夷更浓，“利用规则漏洞，玩这种盘外招。”
“昨天骂别人骂得那么正气凛然，今天自己用起来倒是顺手得很。”
“双标这东西，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场边，霓虹队休息区。
岸川圣也站在张本智和身旁，脸色凝重。
队医正在给张本的左大腿后侧做按压检查，张本时不时皱眉，偶尔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样？”
岸川低声问队医。
队医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专业而严肃。
他一边按压，一边观察张本的反应，同时用日语快速说着什么。
岸川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队医站起身，对裁判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从医疗箱里拿出喷雾和绷带。
这意味着，医疗暂停正式成立。
岸川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当即蹲下身，凑到张本耳边。
“张本君，时间不多，听着。”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陈金的已经开始追分了，硬扛是不可能的”
。
“接下来，你必须改变策略。”
张本智和微微点头，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
眼神里，之前的茫然和惊慌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怎么变？”
张本智和的声音有些沙哑。
“放弃和他正面对抗。”
岸川圣也沉声道，“摆短，劈长，加转，卸力————节奏变化，多打控制。”
“不要追求一板过，不要想着一招制敌。”
“你现在要做的，用旋转缠住他，用落点调动他，用节奏变化恶心他。”
“陈金这种暴力打法，最怕的就是节奏被打乱。”
“你越跟他磨，他越容易急躁，只要他急，就会失误，你的机会就来了。”
张本智和听着，眼神逐渐聚焦。
“还有，你的发球要变。”
岸川圣也继续道，“逆旋转，勾手，转不转————各种变化都来一遍，不要让他摸清规律。”
“接发球也一样，能拧就拧，不能拧就摆短，千万不要给他抢先上手的机会。”
张本智和重重点头：“明白了。”
“张本君，你要记住。”
岸川圣也按住他的肩膀，表情凝重，“这局比赛，打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赢。”
“更是为了尊严。”
“你可以输，但不能跪着输。”
“你可以被横扫，被0：11，但不能被打垮。”
“只要你还站在台上，只要你还敢出手，你就没有输。”
张本智和抬起头，看向岸川，眼框有些发红。
“是！”
张本智和目光一厉，“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休息区。
王浩和陈金的交流已经结束。
陈金正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动作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王浩靠在一旁，忽然开口：“陈金，你觉得，张本是真伤还是假伤？”
陈金动作顿了顿，继续擦汗。
“不重要。”
陈金摇摇头。
闻言，王浩笑了笑：“对，不重要。”
顿了顿，“你觉得，张本接下来会怎么调整？”
陈金沉吟少许：“放弃和我正面对抗，用旋转和节奏拖住我。”
王浩点头：“还有呢？”
“发球会变，接发球也会变，会尽可能不给我舒服的上手机会。”
“然后呢？”
“等我急，等我失误。”
王浩又笑了。
这一次，笑容更深：“那你会急吗？”
陈金转头，看向对面正在接受队医处理的张本。
“不会。”
目光平静，却象淬过火的刀，“我只会————”
“更狠。”
短短七八分钟的暂停，对现场观众来说，漫长得象半个世纪。
嘘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议论声。
人们交头接耳，表情各异。
有人愤怒，有人嘲讽，有人担忧，有人期待。
直播镜头，不断切换特写。
张本智和紧闭的双眼，紧抿的嘴唇。
陈金淡然的侧脸，平静的目光。
王浩抱胸而坐的沉稳。
岸川圣也焦急比划的手势。
队医熟练缠绕的绷带。
裁判低头看表的动作。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终于，队医站起身，对裁判点了点头。
裁判举手，示意双方选手准备。
张本智和活动了一下左腿，做了几个深蹲。
随即转身，走向球台。
步伐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至少，没有明显的跛行或保护动作。
陈金也站起身，拿着毛巾，迈步走向球台。
两人在中线附近相遇。
张本智和看了陈金一眼。
陈金也看了他一眼。
目光相交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啪作响。
下一秒。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走向各自的位置。
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比赛继续。”
“陈金发球，比分4：6。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