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耽误了些时间，林风竹再回兴俞宫时，宫外大臣家眷们大都赶来跪地哭丧。
林风竹走近几位尚书身边，在宫门走廊处跪地跟哭。
毕竟，
不管老皇帝生前，对林风竹干了什么混账事，作为臣子应该做好表面功夫。
哭声呼喊声混做一团。
徐公公过来，弯腰轻声喊了句，“林大人，王爷要见您。”
林风竹擦了擦眼泪，跟着徐公公走进殿内，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哭丧声。
林风竹侧身看向殿内，殿内的光线昏暗，
能看出许多细节，
老皇帝躺在龙床上，被帷幕重重遮挡，保留死者的尊严。而屏风处的高大身影，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以想象，
自老皇帝死后，赵玦这段时间一直在发呆。
也看得出，
赵玦对老皇帝还是有些父子感情的。
林风竹缓缓走近屏风处，凝神拱手躬身，“王爷”
他原想着劝对方‘节哀顺变’，可这句话听着就带‘站着说话不腰疼’意味，劝说得毫无意义。
不如不说。
只见，
屏风处身影微动侧目，“过来。”
林风竹应是，绕过屏风靠近，在距离两步处停下。
“你去哪了为何这般晚进宫？”低哑声落在耳畔。
林风竹保持拱手动作，他能感受对方的视线锐利，在他身上来回巡视。
面对如此平静又带着危险的询问，
林风竹下意识地将俯身手臂放低，垂下的袖口将手腕处的异样遮盖，垂眸淡淡回答，“有些事耽搁了。”
他说得很是心虚，
不敢告诉对方，他已经偷听了对方与老皇帝的谈话。
而这些红痕，
是他去兴俞宫偷听完后，回到太监所换回衣服时，太监衣服脏过敏，以至于脖子手臂瘙痒抓挠出了红痕
怕被发现纰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猜忌，他特意用了些脂水粉掩盖。
那头，
赵玦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青年，尤其是盯着白皙的脖颈处，领口因动作蹭落水粉而露出的红痕许久
心虚与猜忌之下，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在林风竹思考怎么打破沉默时，赵玦突然冷笑了声，“林大人的私事，竟比天家社稷还重”
那声笑语透着嘲讽与愤怒，
林风竹眉心猛跳，不敬皇权这口黑锅若要扣下来，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玦很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他赶忙上前半哄半解释着，“风竹对王爷忠心耿耿，王爷您有话好”
“林大人确实忠心耿耿徐潜！”赵玦甩袖将他的话打断，朝着门口守候的徐公公吩咐，“此次多亏林大人雪天出城迎接，本王也不是恩怨不分之人给林大人送碗姜汤来。”
“是。”徐公公退出，
林风竹被对方无视了，寡淡的唇也微抿起来。
他想起老皇帝临终前的话。
赵玦让送的姜汤，可能不是普通的姜汤。
里面极有可能是剩下半颗的乾坤倒悬，那药能让正常男子永远失去生育子嗣的能力
似乎已经提前准备妥当，徐公公很快就端来碗姜汤，“林大人，请用姜汤！”
林风竹脸色发白地盯着那碗汤，碗里汤荡漾的水纹，让他本能的排斥害怕。
若是将它喝了
他不会真变成太监吧？
虽然他没甚么男子气概，但也不想变得不男不女。
怎么办？
就在焦灼之中，
一片阴影遮下，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端过姜汤，
林风竹抬眸看去，
赵玦端着汤碗执勺轻舀汤药，薄唇微扯戏谑着，“怕本王害你？”
“风竹不怕。”林风竹硬着头皮与嘴回应，
虽然他确实怕，但不到万不得已，场面好话还是要说几句。
万一对方心软了呢？
“呵！”赵玦低笑时嗓音幽沉，显然是被青年的虚伪气笑了，随即慢悠悠舀了勺汤后开口，“本王喝给你看便是。”
缓缓那勺姜汤，快凑到赵玦唇前。
看着不像作秀。
林风竹心思混乱，在当鸵鸟装死与勇敢面对之间。
最终，他伸手将赵玦的手腕握住。
他仰望着鬼面下那双复杂的眸，轻轻将他对方中的汤碗，连带着汤勺一并夺走，“风竹多谢王爷赐药。”
说完话，他一饮而尽。
心中也明了一切。
或许，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既能表忠心，还能让赵玦放心。
最好不再去忌惮林家。
虽说，
没有生育子嗣的能力，无法成为正常男人，会失去些东西
但总比林家老小丢了命好，
更比他失去权势，没有尊严的被政敌践踏好多了
这世道规则，
一直都是，有失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