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睁开眼，房间里很安静。
身侧的床单已经凉透，秦彻不在。
手腕上的铂金锁链贴着皮肤，金属的凉意渗进血液。
链条的另一端，空荡荡地垂在床沿下。
金属扣环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磕碰在床头柜的木质边缘，发出一声“嗒”的轻响。
墙角，那个叫周毅的男人还维持着晕厥的姿势，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沈妄赤脚踩过冰冷的地面，走向那堆垃圾。
他没有丝毫停顿，弯腰单手抓住周毅的后衣领，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周毅的身体很沉，头无力地歪在一边。
沈妄拖着他，一步步走向门口。
男人粗糙的作战服布料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
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沈妄拖着周毅，走向走廊尽头的服务电梯。
那是专门用来运送垃圾和布草的通道。
他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金属的四壁。
沈妄把周毅扔了进去。
男人的身体撞在金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地滑落在地。
沈妄按下了负三层的按钮。
那是岛屿的垃圾处理中心。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那具身体。
他转身，原路返回。
当他重新推开卧室的门时，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白色的水汽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带着潮湿的热度。
“进来。”
秦彻的声音隔着水汽，有些失真。
沈妄走了过去，推开浴室门。
浓厚的蒸汽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巨大的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水面正翻腾着细小的气泡，蒸腾着滚滚热气。
秦彻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背对着他站在浴缸边。
“脱掉。
沈妄依言，解开睡衣的扣子。
衣服落在地上。
他赤裸着站在那里，全身唯一的饰物，就是左手腕上那条在水汽里泛着冷光的铂金锁链。
秦彻终于转过身。
他的视线落在沈妄的手腕上。
“手。”
沈妄伸出被锁住的那只手。
秦彻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束缚着沈妄的铂金环被打开了。
手腕上骤然一轻。
那块被金属覆盖了一整夜的皮肤，格外敏感，猛地暴露在湿热的空气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一股陌生的空虚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让沈妄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进去。”
秦彻用下巴点了点浴缸。
沈妄跨了进去。
水很烫，皮肤接触的瞬间，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没有停，整个人沉入水中，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位，皮肤迅速被烫得通红。
秦彻没有进来。
他挽起睡袍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拿起一块质地粗糙的麻布巾，浸湿，走到浴缸边，蹲下。
冰凉的指尖先是碰了碰沈妄的肩膀。
沈妄的身体僵了一下。
秦彻的手掌随即覆了上来，力道很重，将他按得更深了一些。
沾满热水的粗糙麻布巾，贴上了沈妄的胸口。
秦彻开始擦拭。
他的动作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刮。
火辣辣的痛感从胸口蔓延开，皮肤迅速浮现出刺目的红痕。
“这里。”
秦彻开口，嗓音被水汽蒸得有些哑。
“被他们的视线碰过了。”
他的手移动到沈妄的脖颈，麻布巾的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这里，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
沈妄的呼吸开始紊乱。
他被迫仰着头，脖颈拉伸出脆弱的弧度，承受着这种近乎惩罚的清洗。
秦彻的手擦过他的手臂时，刻意避开了那道缝合不久的伤口。
滚烫的热水刺激着整条手臂，让伤口深处传来一阵阵隐秘的抽痛。
沈妄没有动。
秦彻扔掉麻布巾。
他直接用手，掬起一捧滚烫的热水，不由分说地浇在沈妄的耳朵和侧脸上。
“他们的呼吸，弄脏了我的地方。”
水流进沈妄的耳朵里，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秦彻在耳边的低语。
“一个合格的作品，不该沾染任何杂质。”
秦彻的手，移到了沈妄的后颈，五指收拢，牢牢按住。
“尤其是，被垃圾碰过。”
沈妄的身体因为这句话，轻微地颤抖起来。
秦彻的手指猛地收紧。
一股力量将沈妄的头颅往下按。
他的脸颊贴上水面，温热的水开始漫过他的口鼻，但没有挣扎。
肺部传来剧烈的灼烧感，窒息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浴缸里的时候，那股力量松开了。
沈妄猛地抬起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水从他的口鼻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
他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秦彻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带着一丝满意的平静，“干净了。”
他将一条巨大的，干燥柔软的浴巾劈头盖脸地扔在沈妄头上。
“出来。”
沈妄扶着浴缸边缘，摇晃着站起身。
水珠顺着他的身体不断滑落。
他用浴巾胡乱擦拭着，跨出浴缸。
秦彻就站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拿过沈妄手里那条已经湿了大半的浴巾，丢在一旁。
拿起之前准备好的那条全新的毛巾，开始亲自为沈妄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很仔细。
从头发，到脸颊，再到脖子，胸膛，手臂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用毛巾仔细地擦干。
当毛巾拂过手臂上那道伤疤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指腹隔着毛巾，在缝合线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这不是服务，是确认。
确认这件物品，已经彻底清除了所有不属于他的痕迹。
秦彻的手擦到沈妄的左手手腕时，他停下了。
他拿起那只被解开的铂金环。
再一次，冰冷的金属扣上了沈妄的手腕。
“咔哒。”
熟悉的重量，重新回到了身上。
那股因为短暂自由而产生的空落感，瞬间被填满了。
沈妄低头看着那只重新被锁好的手，一种扭曲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走吧。”
秦彻丢下毛巾，拉着锁链的另一端，转身走出了浴室。
沈妄跟在他身后。
卧室里，那张因为早上的混乱而凌乱不堪的大床，已经被重新整理过。
床单被换成了纯白色，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整个房间，又恢复了那种不近人情的、洁净到冷酷的状态。
秦彻拉着他，走到书桌前，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回到床边。
“坐下。”
沈妄顺从地在床沿坐下，秦彻坐在他旁边。
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秦彻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屏幕上，是一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无数的头像和名字，被各种颜色的线条连接着，指向最中心的一个名字。
沈家。
“闯进来的垃圾，清理掉了。”
秦彻操纵着触控板，将图片的一角放大。
“但是，还有很多早就躲在暗处的脏东西。”
他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个男人的头像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儒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眉眼间和秦振邦有几分相似。
“你的仇人，不止一个。”
秦彻侧过头，看着沈妄。
“我要你，一个个地，把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清理出去。”
他的话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
“用最干净的方式。”
沈妄的视线从屏幕上那张陌生的脸移开，落在秦彻的脸上。
他抬起了自己被锁住的左手，将那个冰冷的铂金环，缓缓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我为您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