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的空气，因为秦彻的归来而凝滞。
沈妄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无声无息。
秦彻没有回头，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
指尖的戒指在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像他投向沈妄的视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沈妄过去，只是沉默着，目光在空旷的客厅里逡巡，最后，落回沈妄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劲的藏品。
沈妄安静地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低着头，等待指令。
“过来。”秦彻终于开口。
“是，主人。”
沈妄走到他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定。
秦彻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却完美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再无挣扎的眼睛。
那片死水让他喉咙发干，一种陌生的焦躁感开始在胸腔里滋生。
他不喜欢这片死水。
更喜欢看沈妄在他手下挣扎，看他痛苦，看他眼中的爱与恨交织成最浓烈的色彩。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人偶。
秦彻忽然笑了，声音里听不出温度。。
“给你看个礼物。”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沙发后面怯怯地站了起来，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恐惧地看着秦彻，又不敢不听话。
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瑟瑟发抖，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抓出来，还没睁开眼的小兽。
那眉眼，竟和十八年前的沈妄有七分相似。
秦彻的视线在少年和沈妄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欣赏两件杰作。
“他叫阿诺。”
秦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插向沈妄。
“你看，像不像你刚来的时候？”
沈妄的视线终于从秦彻的脸上，移到了那个叫阿诺的男孩身上。
他看着男孩惊恐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害怕而不断颤抖的身体。
没有嫉妒，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心，在三天前的那个午夜，就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为了复仇而存在的躯壳。
秦彻给他的羞辱，如今看来，不过是递到他手里的又一件武器。
“是，主人。”沈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很像。”
秦彻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像燃尽的灰。
他预想过沈妄的所有反应，嫉妒，疯狂，哪怕是细微的指尖颤抖。
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一句，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肯定。
这让他感觉自己挥出的拳头，打穿了一层薄雾，什么都没碰到。
秦彻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把将那个叫阿诺的男孩拽过来，推向沈妄。
男孩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沈妄脚下。
“从今天起，你来教他。”
秦彻的声音冷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教他规矩，教他怎么伺候人，教他如何取悦我。”
他站起身，走到沈妄面前，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让我看看，我的第一件作品，能不能复制出第二件。”
作品。
多么精准的词。
沈妄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想，秦彻，你错了。
你不是在复制作品。
你是在，为你的“作品”，亲手送来了一把刀。
“是，主人。”
他应声，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面前的秦彻。
他的目光掠过秦彻，落在那个已经吓得快要昏厥的男孩身上。
“跟我来。”
沈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男孩浑身一抖，求助般地看向秦彻。
秦彻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
沈妄不再多言，转身就走，男孩不敢违抗，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
秦彻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前一后两个相似的背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瘦弱如柳，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他捏紧了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股失控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通往地下训练室的走廊很长，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阿诺跟在沈妄身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前面那个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比秦彻的威压更让他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死物的气息。
终于，沈妄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他输入密码，门“咔哒”一声解锁。
沈妄推开门，对身后的男孩侧了侧头，示意他进去。
训练室里空旷而冰冷，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器械，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血与汗的味道。
阿诺刚一踏进去，身后的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镰刀落下，让他心脏骤停。
他猛地回头，看见沈妄转动了门上的物理锁。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包括无处不在的监控。
阿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靠着冰冷的金属门，一点点滑坐在地上，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要干什么？”
沈妄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面具。
但阿诺却惊恐地发现，那双一直像深渊一样空洞的眼睛里，此刻，亮起了一点光。
那不是活人的光，那是磷火，是坟地里才会燃起的，鬼火。
沈妄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男孩颤抖的脸颊。
阿诺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沈妄收回手，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年少时极其相似的脸，第一次，唇角牵起一个极浅、极诡异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重塑一切的力量。
“第一课。”
“忘了秦彻给你取的名字。”
阿诺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沈妄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脏位置。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你的新名字，叫‘饵’。”
“诱饵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