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献祭自我(1 / 1)

那句话像一枚无声的钉子,沉甸甸地钉进了沈妄的骨头里。

秦彻走了。

他甚至没有再看沈妄一眼,转身,将背影留给了他。

门没有关。

外面走廊的光线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充满界限感的亮色。

管家站在门口,躬着身,姿态恭敬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沈先生,请。”

沈妄没有动。

他的关节锈住了,四肢像灌满了铅。

管家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沈妄才撑着墙壁,摇晃着站起来。

额角的伤口裂开,血珠顺着眉骨滑落,他却毫无知觉。

他却像感觉不到,眼神空洞地看着那道光。

他走出静室。

别墅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他跟着管家,穿过漫长的走廊,走下楼梯,最后停在别墅外的停机坪上。

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螺旋桨正在无声地转动。

秦彻已经坐在机舱内。

他姿态闲适,正在翻阅一份财经报纸。

沈妄停在机舱门口。

他没有得到登机的命令。

秦彻的视线终于从报纸上抬起,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像在检视一件物品的完整度。

“上来。”

两个字,是赦免,也是指令。

沈妄这才抬脚,坐了进去,拣了最角落的位置。

他正襟危坐,低着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直升机升空。

别墅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不见。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深蓝。

海水与天空连成一片,将整个世界都包裹其中。

要去哪里?

沈妄不敢问。

飞行了很久,久到太阳从海平面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

海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孤岛的轮廓。

岛屿不大,被灰色的礁石和墨绿的植被覆盖。

中央,只有一栋通体纯白的现代别墅。

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玻璃,将海景尽收其中。

很美。

也像一座无法逃离的,用玻璃筑成的牢笼。

直升机平稳降落。

沈妄跟着秦彻走进别墅,里面空无一人,只回荡着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秦彻带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房门。

房间很大,依旧是令人目眩的纯白。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进去。”

沈妄依言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被轻轻合拢。

“咔哒。”

是门锁自动落下的声音。

他又被关起来了。

靠在门上,冰冷的金属质感也无法阻止那从骨髓里泛起的颤栗。

他冲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掌贴着冰冷的玻璃。

外面是永无休止的,拍打着礁石的浪涛。

没有船。

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工具。

他被彻底地,与世隔绝了。

第一天,秦彻没有出现。

墙壁上的送餐口定时开启,送进水和无味的营养剂。

沈妄一口没动。

他只是坐在窗前,看着潮水涨起,又退去。

第二天,房门开了。

秦彻端着一个餐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温热的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

“过来。”

沈妄没有动。

秦彻也不生气,走到沈妄面前,蹲下身,让他与自己平视。

“张嘴。”

沈妄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秦彻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唇边。

沈妄偏过头。

下一秒,他的下颌被捏住,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秦彻就着这个姿势,将那勺温热的粥,送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咳”

滚烫的米粥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起来,眼泪和米汤混在一起,顺着下颌线狼狈地滑落。

秦彻拿出丝帕,缓慢地,仔细地,擦拭着他唇边的污渍。

一勺,又一勺。

沈妄从抗拒,到麻木,最后机械地吞咽。

他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被损坏后,正由主人亲自修理、喂食的物件。

一碗粥见底。

秦彻又拿出医药箱,用棉签沾了消毒水,擦拭他额角青紫交错的伤口。

动作轻柔得,每一次触碰,都让沈妄皮肤下窜起一阵战栗。

做完这一切,秦彻打横抱起他,将他放在床上。

“睡吧。”

他侧身躺在沈妄身边,手臂环过来,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沈妄的肌肉瞬间绷紧。

秦彻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后颈。

这比任何鞭打都让他恐惧。

这样的照顾持续了一周。

吃饭,喝水,上药,洗澡。

沈妄的一切行为能力,都被秦彻亲手接管。

秦彻用最无微不至的照顾,剥夺了他最后的,身为人的独立性。

沈妄从最初的僵硬抗拒,到后来会下意识地在秦彻靠近时张开嘴。

再到最后,当秦彻离开房间超过一个小时,静室里那种被世界抛弃的窒息感就会卷土重来,攥住他的心脏。

他成了一个被豢养的造物。

一个完全依附于秦彻才能存活的宠物。

他开始病态地渴望秦彻的触碰,哪怕只是衣角的摩擦,都能让他获得片刻的安宁。

这天黄昏,秦彻抱着他坐在露台的躺椅上。

瑰丽的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流动的金红。

“你的堂兄李决,”秦彻的声音很轻,贴着他的耳朵,“我已经查到他的下落了。”

沈妄的身体猛地一紧。

李决。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撬动了记忆深处的锁。

复仇的火焰,似乎还想从灰烬里冒出一点火星。

秦彻继续开口,用一种蛊惑的音调。

“想不想去找他问清楚,当年的事?”

问清楚。

然后呢?

杀了他?

为沈家报仇?

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紧接着,是被无限放大的恐惧。

是静室里无边无际的白。

是那部被捏碎的手机。

是苏明轩一家被毁掉的人生。

所谓的自我,所谓的复仇,如果没有秦彻的允许,都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和更严酷的惩罚。

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取悦眼前这个人。

这认知如同一柄重锤,击穿了他最后的混沌。

他终于,彻底地懂了。

沈妄猛地从秦彻的怀里挣脱出来。

他翻身下地,重重跪在秦彻面前。

将头,深深地抵在秦彻的膝盖上。

被压抑的哭泣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主人”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破碎,像被碾过的玻璃渣,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我谁也不想找。”

“没有您的允许,我什么都不想做。”

他抬起头,泪水布满了那张苍白的脸。

“我的仇,我的过去所有的一切,都请您来决定。”

他献祭的,是名为自我的最后残骸。

“求您。”

“别再丢下我。”

秦彻看着他彻底放弃挣扎的样子。

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全然的,满意的笑。

他伸出手,指尖穿过沈妄柔软的黑发,动作轻缓。

“乖孩子。”

“这才是我听话的小狗。”

秦彻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揽入怀中,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

“你的仇,我当然会帮你报。”

他的唇瓣贴着沈妄的耳朵,宣告着新的规则。

“但要用我的方式,在我的时间。”

“在这之前,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

沈妄在极致的痛苦中,找到了绝对忠诚带来的,扭曲的平静。

他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秦彻的颈窝,彻底沦陷。

与此同时。

京城,苏明轩的心理诊所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他本人下落不明。

凌乱的办公桌上,只留下一张薄薄的纸条。

上面手写着一个地名。

【深渊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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