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雪。
大雪纷飞,山上河里皆白。
上顿渡这些年来发生了许多的变化,渡口里的炊烟袅袅。
原本人烟稀少,鬼鼠横行的上顿渡里,竟是多了几分和谐,虽然鬼鼠依然在上顿渡里出现,但是这里却不再是那般的荒凉了。
在这里,隐隐已经形成了一个坊市。
这里不仅有黄鼠狼精,还有人类,以及其他的妖怪,这些年来,北边的妖怪都朝这里搬来了,小妖怪无处可去,需要大妖怪的庇护,可是又不敢随便去太远的地方,因为不知道那些大妖怪的性情。而黄鼠狼精交游广阔,遇上别人问起时,它们都说:“我们黄家祖奶奶法力无边,擅驱神御鬼,走阴通冥,交游广阔,在幽冥之中都是人脉宽广。”
“我们上顿渡旁边鼓浪山上的尸将军,更是神通广大,通天彻地,是顶顶了不起的奢遮大妖王。”“在羊角山上,还有一位玉娘娘,剑术通神,御剑千里斩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在圆敦山,有猿大将军,力大无穷,座下群妖操练娴熟,手中一根齐眉铁棒难有敌手。”“还有一位笔架山的,人称山神老爷,有担山之力,开府建衙,座下山精无数,更有妙手回春之能。”“他们皆是情同手足的好友。”
以上皆是有妖被北边地煞玄坛的人压迫,不得不搬走时,问山中的黄鼠狼精时,黄鼠狼精说给他们听的于是,上顿渡外面便越来越多的妖怪汇聚,在那里定居。
而之所以没有住进上顿渡里,全都是邵钧跟黄灿儿说,不要让外妖进来,最多只能够有人类住进来,因为人类便于管理。
黄灿儿同意了,不过妖怪来的多了,那人类敢来的便少了。
而那些来的妖怪,都在上顿渡外的山中,道路旁边,学着上顿渡的风格修建着自己的房子。只是这些妖怪都建的歪歪扭扭的,有时大风大雨之后又会倒下,所以很多妖怪会找到黄鼠狼精,让黄鼠狼精帮他们请人类来设计建造房屋,并付出报酬。
这里的人类,已经不惧这些小妖小怪了,也欣然同意,听着这些小妖小怪们那不太流利的话,说着一些奇怪的要求。
不过,他们建房子,想要在这里定居,都需要找到上顿渡拿批文。
只有获得了批文,才容许他们建,而且建的房子,都需要有茅房,这是重点规定。
而在这其中,有两座庙里的香火却鼎盛起来,其中一座庙名叫东皇庙,一座名叫月母庙。
东皇庙的庙祝是白先勇,月母庙的庙祝是邱凌波,原本两个人的资质都不行,修行难有成就,但是现在两个人却已然完全不同,其中白先勇一身威严,双眼怒时,有金芒浮现。
其身上所穿庙祝袍服华丽,由黑金两色构成,其上又似有着羽毛般的纹路,腰间挂着一面金色的镜子,镜子的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
那上面的符纹,是他在每天的祷祭之中感悟出来的。
而月母庙的邱凌波则是一身素净,身上象是一直有着月韵泛起,身穿一件麻白素袍,腰间挂着一面镜子,镜子背面雕刻着符纹,那是她从每天的祷祭之中感悟到的。
很多妖怪来了的第一件事,便是来这里拜庙中东皇以及月母。
一开始大家都是胡乱的拜着,拜完这个拜那个,也没求有什么用,只求一个得到庙祝的认可,顺便跟庙祝说上两句话,混一个脸熟。
后来听说如果虔诚信奉,可从中获得法力神通,惊讶之馀立即去求取祷祭之文。
有妖怪心中出现了太阳,有妖怪心心中出现了月亮,并因为洗炼了身中的杂乱妖气,变得纯净,并从而获得了一些小神通。
这种情况出现之后,便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
其中祭拜神庙的最多的是上顿渡的人,其中上顿渡又分为两批人,一批是先前那一批被卖来的人,他们抱团取暖,多数拜白先勇这里的东皇。
而另一批则是后面迁过来的,他们多是一个族群的,拜的是月母庙,以邱凌波为首。
当然,也有不在意族群的,选择自己喜欢钟意的神庙拜,所以信奉东皇庙里的男子占多数,而月母庙里女子更多。
因为月母庙里的月母能够保护妇人怀孕之时,不被山中的阴邪之物所侵占。
在之前,上顿渡里有过一位怀孕女子,在山中坐在一块石头上发了一场梦,最后生下来的却是一个石胎。
本想杀死,但是邵钧却觉得或许这石胎并不是纯粹的妖怪,于是保了下来,养到现在已经有六岁了,灵智明显要低一些,迟钝一些,但是却力气大,身体坚硬如石头。
而且,很小的时候,就会钻土,能够举移大石,时常一个人坐在大石头边上与石头说话。
大家都谨慎地观察着他,邵钧决定明年送到鼓浪山上去,看看师道长能不能够调教。
不过,自从月母庙建成之后,只要是怀孕的妇人,时常去月母庙中祭拜,生的孩子从来都是顺顺利利的,再也不会被什么邪灵给侵占了,更主要的是,生出来的孩子都白白净净的。
有些母亲在怀孕的时候,若梦到了月光照入怀中之后,这孩子生出来之后,竟是在极小的时候,便能够抓摄月光,在月光下挥动小手时,原本无形的月光居然起了皱褶,象是平静的潭水被微风吹起了波纹。远远的,有一支队伍行来,那是一支商队,而商队之后又跟随着一些背着包袱,担着家中物件的人。这个商队这一次比往常都要大,为首之人名叫司雨辰,伏魔坛听雷谷嫡传,筑基修士,一身雷法在身,可涤荡妖魔,也因此,她行事亦光明正大,原本她行商并不是本意,只是抱着一些其他的目的,每年都来这里看一看。
顺便交易一番,后来传开了,其他的商队便也跟着,一开始是小规模的,后来跟着来的都安全回家了,并有不少的收获,于是商队便越来越大了。
今年的这一次,尤其的大。
并且今天司雨辰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要去鼓浪山上拜会一下。
她这一次,听说鼓浪山上的那一位师观主,曾经在远方与两位大妖大战,并且完好的归来,群山之中都传遍了,最后才传到伏魔坛去。
伏魔坛中与鼓浪山之间虽然隔着群山,但是从修行者的角度来说,这已经算是邻居了,因为鼓浪山与伏魔坛之间没有其他的大妖阻隔了。
伏魔坛的坛主,韩东君想要让司雨辰去拜会那位鼓浪山玄妙观的师观主。
而在这商队后面跟着的人,则是一支迁移过来的山民部落。
他们听说这里有人妖杂居,却相处安然,其中有人善于治理,更有大能修士可护佑安全。
虽然是人妖杂居,但在当下天地之间,也算是一处好地方了。
当司雨辰越走越近时,发现只一年的时间没有来,两边山中,便又多了许多小建筑,这些建筑各有不同,有些在树上,有些在地上,有些是木制,有些是直接掏空了树木或者石头,或者是在地上打洞。她骑在马背上,缓步地走进去,她能够感受到,其中有目光盯着自己。
“吠!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人?来此做甚?”突然有一只松鼠从松林之中跳了出来,它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树梢上探出头来。
司雨辰前面几次,都没有遇到过拦路询问的妖怪,这一次却遇上了,她身后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向司雨辰,眼神略紧张。
司雨辰倒不紧张,因为她来过很多次了,知道这里的妖与人相处的很好,不会三两句不合便打起来。司雨辰则是抱了一个子午诀道礼,说道:“我们乃是大戛纳的商队,这一次来这里,是为了行商。”这一只松鼠妖,一只手抓着松树枝,一只手挠头,他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办。
这是一个新设立的职位,并不是他主动争取来的,而是因为他来的晚,住在最外面,又靠近路口,便被指派了这样一个拦路询问的任务。
只知道问,然后吩咐他的那一只黄鼠狼精说道:“友善的就放行,不友善的就通知大伙。”他有点分不清是友善,还是不友善。
“我们已经来这里很多年了。”司雨辰说道:“我们与贵渡口的邵夫子相熟。”
松鼠妖不认识邵夫子是谁,但是他觉得,这个人应该说的是真的。
于是他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司雨辰已经带头走了过去。
其他的商队人员跟着,慢慢的,初来的人发现,这一片山林之中,居然零零散散的建了好些小屋。再往前走,他们就发现,随着越往前,房屋便越大,越整齐。
而且他们还看到了有木牌上面写着标语。
“拉尿拉屎要去茅厕。”
“随地拉尿拉屎,罚。”
有些人都笑了,但是懂得的人就知道,这就是人与兽的区别,人会知道正常情况下,要去茅房拉尿拉屎,除非不得已,而兽则不同。
妖就是由兽而来,比兽多的是一些智慧和法术,但是行为习惯和习性,道德,却还是需要一步步的培养。
司雨辰知道,这一定是邵夫子的手笔,他在规训这些妖,若是说能够规训得了这些妖,那也算是功德一件。
继续往前走,他们便看到了雪后上顿渡的屋顶,仍然有白雪残留。
这里路边的屋子,居然挂着一些招牌。
酒、茶、宿、杂货。
开这些店铺的都是人类。
其中有一个大空地,司雨辰一看松了一口气,说道:“大家把货物都卸到这一片空地上吧。”“各家都整理好,不要混乱。”司雨辰吩咐完之后,各自的小商队自有领头人带着做事。
而司雨辰则四处看着,她看到了变化。
她自顾自地带着她的小队成员,朝着上顿渡里走去,对于她来说,已经很熟悉了。
她想要去拜访邵夫子和他的夫人。
再然后,若是能够拜访得了黄家奶奶就更好。
外人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她却是知道的,这山下的上顿渡一切都归黄奶奶管,鼓浪山上玄妙观中的那位,根本就不管山下的事。
不过,她却很清楚,既然都住的这么近,那就是一体的。
黄鼠狼精之中有已经道行深的,认出了司雨辰之后,竟是说道:“今日司道长来巧了,我家奶奶准备宴请宾客,我去帮你问问,或许会邀请你入席吃酒。”
“哦,不知你们黄奶奶宴请的是谁?”司雨辰说道。
“当然是尸将军,玉娘娘,山神老爷,哦,还有大黑贼,哦,还有水里的那只青鱼怪。”
说到这里,黄大大却是沉思了一下,说道:“好象还有几个远处的山主要来,我也不知道名姓。”“那真是讨巧了,既然是主人家要宴宾客,那我们自得准备好一份礼物。”司雨辰立即说道。她心中很高兴,居然可以见到这一带几位内核的妖王,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司雨辰告别那一只穿着红色衣服的黄鼠狼精,来到了邵夫子所住之处,远远的便看到有一个小女孩在空地和黄鼠狼精玩耍,而在她不远处,则是有一个身着单衣的妇人,正在那打磨东西,神情专注。不过并没有人会觉得这妇人穿着寒酸,也不会觉得她冷,因为她穿着的是法衣,头上的发簪也是法器。“邵夫人。”司雨辰喊道,并行礼,她身后的几人也是行礼。
他们的到来,邵夫人都没有惊觉,司雨辰便明白,大概是这里过于安全,所以让她失了警剔之心。“原来是司道长来了,快请进来坐。”卫兰抬头笑着说道:“小蝶,看茶。”
有一个女侍在里面应了一声。
“不知夫人是在做什么?”司雨辰问道。
“我想炼制一柄飞剑法器,正在打磨形态呢。”卫兰笑着说道。
“原来夫人还会炼器,真是敬佩。”司雨辰夸奖道。
“只是刚学会而已,还炼不出什么高深的法器,勉强可用而已。”卫兰笑着说道。
“即使是如此,必定也有不少人想买的。”司雨辰说道。
卫兰抿嘴一笑,她确实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