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夫子为黄灿儿修了一个专门用来会客的大屋。
此时的屋子里,正汇聚着众妖。
与山涛一起来的名叫朱秀兰,她四下里打量着来者,眼中含笑,却泰然自若。
她是第一次过来参加宴会,本来是有事寻山涛,而山涛要来这里参加宴会,便带着她一起过来了。另外一对师徒,是河对面山里的。
这么多年来,也与河这边认识了,成了真正的邻居。
她名叫萧蓝姑,她的弟子叫萧潇。
她们是第一次来这里,萧蓝姑很谨慎,虽然脸上保持着微笑,与此间的主人黄灿儿也算是熟悉了,但是此时在众妖的环顾之下,仍然是紧张的。
她很清楚,这里的任何一个都是一方妖王了,即使是那猿将军,也是气息凶悍,很是不凡,她觉得其可能不是凡种。
倒是她身边的弟子,看上去并不是很兴奋。
屋里的灯光摇曳,光影晃动之中,却似有东西在穿梭,萧潇以法眼去看,却是发现光影之下,不知何时已经有幽鬼穿梭,这些幽鬼手中都端着一些东西。
若非她刚修成了可视幽鬼的瞳术,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这个客堂里,居然还有幽鬼在穿梭。看着那些桌上突然出现的干果、酒水,萧潇不由得想到了一些关于黄灿儿的传说。
传说中黄灿儿擅长驱神役鬼,拘灵遣将。现在这里的一切,已经很好地验证了传说。
当萧潇看过去的时候,这个幽鬼竞是扭转头看过来,那是一张戴着蓝色面具的脸,空洞的眼框,却让她在这一刹心神一怔。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幽鬼已经消失了,萧潇很清楚,如果这是在斗法,那么自己已经死了。黄家祖奶奶,果然法力无边,神通广大。
萧蓝姑在那里与山涛说话,萧潇在旁边听着看着,但是心神飘忽。
萧潇看到了那个名声极大的黄奶奶,正在招呼着众人。
突然之间,屋子里面涌现出一片玉光,仿佛一切都苍白。
玉光让房间里面一片苍白,萧潇双眼一片茫然。
当她能够再看清一切的时候,她便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男子身形高大,英气逼人,扎着马尾,给人一种朴实无华的感觉,但是又有种玄妙蕴藏。
而女子则是一身玉色,象是玉雕出来的人,其身上穿着一套锦白法袍,裙摆很长,拖地而行。萧潇的双眼有点发光,她早就听说过羊角山的玉娘娘,听说这位玉娘娘剑法高深,只是无缘一见。现在看到了,忍不住的一直盯着看。
玉娘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那如玉的眼眸里,象是有冰晶一样。冰晶开花,每一瓣的花朵都象一把剑。所以萧潇在这一刹那,感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透,被看到了心底。
“黄奶奶,你还邀请了谁?”
有一个声音问道,这是鼓浪山的那位师观主。
“来的都差不多了,只差红木岭红发老祖未至。”黄灿儿说道。
师哲并不认识这一位红发老祖,但是听说过,是红木寨的一位修士,因为出身于红木寨,所以对于红木寨有着庇护之意,并且在得道之后,依然栖身于红木寨,因为有一头红发,所以大家称之为红发老祖。萧潇看到这位鼓浪山的师观主与诸位打着招呼,他对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很熟悉。
当与自己师父打招呼的时候,则是说道:“萧道友,有时间,我想向你请教一下炼丹之道。”“荣幸之至,师道友所修之阴阳大道,无论是对于炼丹来说,还是对于修行法术,都有着极好的启迪。”她的师父萧蓝姑欣然应下。
突然一声铃响。
这铃声象是已经摄去了屋子里的一切其他的声音。
“诸位道友,法会宴席我们就先开始吧。”
虽然有一个人还没有来,但是确定的时间已经到了,黄灿儿也不打算等了,时至今日的她,亦是一方豪强,没有让这么多的人,去等一个人的道理。
宴席开始,只是大家都看着她,因为外面的祭坛上面空空如也。
只见她来到祭坛上面,一挥手,便有一道黑色的幡飞起,盘旋着飞上天空,化为一片乌云。“诸位道友,今日之宴会之处在天上。”黄灿儿带着一丝得意的说道。
她想了很久,便想要想出一个别出心裁的法宴。
最后还是决定,把法宴放在天上。
众人有些意外,师哲倒是不意外,因为他在鼓浪山上的时候,曾见过山下黄鼠狼精们在排练舞蹈。于是师哲等人在祭坛下方众人的目光里,飞纵上了天空那一片乌云上面。
各展神通,飞上了天空。
又有黄灿儿祠堂里的鬼神为仆,送上了一切的吃食。
一开始萧蓝姑还有一些担心,她害怕会送上什么不能食的东西,最后发现送上的都是果脯,是粮食酒,根本就没有荤腥。
天色黑暗,黄灿儿伸手点出一轮月。
师哲没有动手,全程都是黄灿儿在施法。
对于现在的黄灿儿来说,取月之法并不难学,最多只是不那么精通罢了。
更何况,她所修阴神法,对于这一类的法术,自有其独到之处。
漆黑的夜里,突然有一轮月出现,照亮这一片大地,又见黄灿儿随手剪纸,抛出,纸人在虚空里的飘扬,从天上落下,在落地的一瞬间,突然之间化为一个个的人,重新的站起来。
然后去端起果盘和酒盘,飞上天空,一个个的去服侍着。
之后,又有黄鼠狼精在月下的祭坛上表演着。
这舞蹈是黄灿儿从那阴灵府之中与人交易来的,并不是一种什么祭祀之舞,而是一种修行自身阴神的舞蹈。
对于黄仙们是有利的。
之后,又有如司雨辰这般的人类,在获得通报准许之后,也能够飞上天空,列席其中,虽然只是末席,却也能够坐下。
只是若是没有本事上去的人,也只能够无奈的在下面抬头看了。
之后便是讲法,并没有避讳下面的人,声音直接传达下方。
鼓浪山的阴影里,有一个人从阴影之中显露出了身形。
这是一个面目圆润的修士,他名叫吴圆,看上去憨憨的,只是他那显露在微光里的一双眼睛,却让人觉得他格外的精明。
他名叫吴圆,在地煞玄坛修行,已经修成了两变,正在修持第三变的关键时候。
只是第三变的法门,需要地煞玄坛传授,这第三变是需要结合前两变,炼就真正的神通。
而想要获得传授法门,那么就需要立下功绩,但是一般的功绩是不行的,正好地煞玄坛之中有一个任务,是前往鼓浪山之中盗取玉童,便可获得第三玄变的法门。
吴圆不知道地煞玄坛之中为什么会说的很清楚,任务之中说:“鼓浪山,玄妙观之中有玉童,摆于桌前,只需要将之取回,便是大功一件。”
而今日运气正好,上顿渡的黄大山举行宴会,而鼓浪山的那位神秘的师观主也会去参会,正是盗取的最佳时机。
吴圆来到了道观的旁边,他不可能正门而入,而且他获得的情报之中,整个玄妙观之中并没有设置禁法,也没有布下大阵。
他修行了两变之法,有两种小神通,分别是遁幽和幻身。
而这两种小神通,衍生出了许多的法术用法。
其中遁幽不仅让他自己遁于幽暗之中,亦能够让别人陷入幽暗之中,而他又有幻身之法,所以他敢来这里盗取东西。
他站在道观外的阴暗之中,身上突然走出一道影子,这影子一纵而起,攀爬上了屋檐,从屋檐之中钻了进去。
他知道这玄妙观的格局,所钻入屋檐就是师哲所住的那一间房屋。吴圆的幻身从屋檐之中钻进来,在他的眼中,屋内是一片黑暗的。
居然什么也看不见,这一点让他惊讶,他想过很多,但没有想过自己会看不到任何东西,象极了他曾经作为普通人时,在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形。
不过他还能够感知,顺着墙壁滑下,只是当他滑落之后,眼中却看到了东西,他看到墙边的桌上摆着两尊玉童。
这两尊玉童散发着莫名的光。
这种光是在之前根本就看不到的,而在他进来之后,竟是就能够看到了。
这光不象油灯,不象是星月之光,也不象是自然之光,而象是一种能够直接照入心底的神光。似有,又似无。
当他看到之时,便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只觉得有神妙在心中升腾,又象是见到了一种圣洁无比的东西。
不过,他仍然是缓缓的走了过去,要伸手去将两尊玉童神象拿到手里去。
只是在他伸出手之时,屋外的吴圆感觉到自己的幻身在消散,他想努力的控制,却无法做到,只能够任由幻身消散。
可是在他幻身消散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仍然可以看到那玉童像。
那玉童像没有出现在他的眼中,而是出现在了他的心底。
他心中没有来得及恐惧,便仿佛看到有月光在思感之中一闪,随之,他的意识便似被闪灭了,一切都归于苍白。
肉身倒地,意识抿灭了。
在他倒下之后,他自然是不知道,在他的脚下大地之中,有着不少的尸体。
他活着的时候没看到,死了之后亦是不知道。
幻象,对于月母常羲来说,并不是什么大神通,池早已经蕴生了这般的能力。
这许多年来,有许多的人,来过鼓浪山之中,想要从形同虚设的玄妙观之中盗取宝物,但是都失败了,没有一个成功。
时光在天色中逝去。
当东方渐白之时,一切便都已经散去。
司雨辰回到了自己的小队之中,不由得感叹道:“想不到在这群山之间,居然可以听到这般高妙的法理,尤其是鼓浪山的那位师观主所讲的阴阳之道。”
“他说阴阳存在于一切之中,无论是修行何种法门,都离不开阴阳。”
“那位玉娘娘更是讲了一篇剑意道论,她说剑意与其他的一切法意都相通,剑意亦能够转化为其他的一切法意。”
司雨辰之前没有想过,在听过之后,她觉得很受触动。
虽然没能有机会与鼓浪山的那位观主说话,但是她觉得,收获亦是极大。
师哲听了别人的讲法,亦觉得颇有收获,不过,他刚刚听说了有一处地方,阴阳交汇,并且交汇的是庚辛灵机,那里正是一处极佳的炼宝之地。
而且这些年来,他早已经收集齐了炼就阴阳双剑的宝材。
这阴阳双剑又名阴阳剪。
双剑齐出,阴阳纠缠如剪一般,剪开阴阳,这是一件强大的杀伐之宝。
正好材料齐全了,他便想要去将之炼制出来。
这个地名,还是朱秀兰告诉他的。
向东七百馀里,有一座峡谷,这一座峡谷里阴阳之气交织,更难得的是其中主要的阴阳之气是庚辛灵气,只要稍加疏导,便能够去除其它的杂气。
又在那峡谷上面布下炼宝大阵,引下太阳精火锻炼灵材,如此便能够炼宝了。
他没有专门的炼器炉,便只能够用这种方式了。
这种方式虽然极为不方便,却也是一种借天地之力而炼宝的方法,虽然常会出现一些不稳定的风险,却又有时候会炼出难得一见的佳器。
师哲在决定去炼器的时候,却有人上门拜访。
司雨辰上门,并送上了信件。
是伏魔坛韩东君的信。
这些年来,长秀倒是有来过几次,而长风与长青,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
师哲也并不在意,在他的心中,他自己的承诺一直有效果,而众妙门不需要自己的帮助,那是最好的。“韩坛主之意我已知,我生时亦人也,自会约束众妖,不行猎食人类之事,只是师某威望有限,并不足以让每一位妖都听从于我的命令,更何况,妖之所以为妖,是由兽开灵开慧而来。”
“而且,据我所知,人类猎妖而取精血炼丹之事,更是甚,韩坛主若是想要取两之好,亦要约束自身。”
师哲的话,司雨辰只能够点头称是,她心中明白,不可能因为一封信,就让人与妖之间的隔阂消除,这是不可能的。
十封也不可能,之所以会写一封这样的信,司雨辰明白,这是为了看看鼓浪山玄妙观对于人类的态度,是想要确定面前这一位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