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山谷里的溪水依旧潺潺流淌着，鸟鸣声隐隐传来，然而这份自然宁静，反而衬托出在场众人心头的沉重。
而在沉默片刻后，这位掌控空间大道的天道宗古老道祖，终于缓缓开口：“陆小友快人快语，那老朽便直说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天道宗的高层，最后重新落在陆长生脸上，无奈感叹道：“老朽的寿元……只剩三个月左右了。”
尽管在场之人大多早已知晓此事，但当这句话从天虚道祖口中亲口说出时，众人仍不免心神震动。
而站在陆长生身后的苏婉儿，娇躯则是不由得一颤，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尽管她此前已经知道宗门有大事发生，三位道祖齐齐现身已不寻常，不过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惊天动地的消息！
那五名准道祖以及九名九阶巅峰主宰，一个个面色悲戚，有人暗暗紧握双拳，有人则是闭目长叹着，肩头微微颤抖，更有人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要知道天虚道祖，不仅是天道宗的擎天支柱，更可以说是整个中州正道联盟三大定海神针之一！
数十万年来，他坐镇天道峰，空间大道威震寰宇，魔道六宗那些老怪物虽凶焰滔天，却无人敢真正踏足天道宗或者说是中州大地核心疆域一步。
可他若是倒下……那后果不堪设想！
陆长生眼中也是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尽管他刚才确实从天虚道祖身上感应到了死气，知道这位古老道祖大限将至，但没想到，竟然只剩下了短短的三个月！
“三个月……”陆长生嘴里呢喃着，眉头微蹙，反问道：“竟如此急迫？”
天虚道祖倒是神色坦然，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生死有命，老朽活了数十万年，看遍沧海桑田，早已看开。相较于那些中途陨落的道友，我已算是幸运。”
他这番话平和淡然，听起来就好好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陆长生沉吟片刻，旋即问道：“前辈，恕晚辈冒昧，以天道宗之底蕴，难道寻不到延寿的天材地宝？或者是……”
说着，陆长生将目光转向天风道祖，接着才道：“据我所知，天风前辈所修生之大道，难道也无法为前辈延续寿元？哪怕只是稍延数载？”
只是这话刚出口，陆长生便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倘若此法可行的话，以天道宗的能量还有三位道祖的手段，只怕早就去做了，何至于等到现在，又何必大费周章请自己这个“外援”前来呢？
果然，天虚道祖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天风道祖则轻叹一声，面容上露出无奈之色，说道：“陆小友有所不知。师兄此乃大道本源衰退，非是寻常之伤病。鄙人的生之大道虽能滋养万物催发生机，却无法扭转大道本源的枯竭。这便如一棵古树，外皮枝叶尚可修剪滋养，但若树心已朽，纵有甘霖浇灌，亦难回春。”
此时天虚道祖接话道：“陆小友不必介怀。原本按照老朽估算，以我之本源，应还有三百年左右的寿元，只是……”
说到这他眼中不由闪过疲惫无奈之色，接着沉声感叹道：“只是这一年多来，魔道六宗攻势疯狂，血魂老祖与暗黑老魔那几个老怪物轮流出手，冲击天渊防线。老朽不得不频繁应战，数次与他们硬撼。这等层级的交锋每一次都损耗巨大，动辄便是涉及大道本源碰撞。”
“尤其前不久的那一战，暗黑老魔燃烧三成大道本源，施展‘永夜降临’，欲一举撕裂防线。老朽为护住后方数千万修士与中州城池，强行催动空间折叠大术，虽挡下了那一击，却也受了不轻的大道创伤。”
说到此，天虚道祖再次微微摇摇头叹了一声，说道：“本源损耗叠加大道之伤，寿元……便如决堤之水，急速流逝。到如今，只剩三个月了。”
一时之间，山谷中一片寂静，唯有周围的溪水声，愈发清晰。
陆长生只能默然，他自然想得到象，那是何等惨烈的战斗。
毕竟道祖级存在燃烧本源拼命，其威能足以毁天灭地，天虚道祖为护苍生，不惜自损，这份担当，令他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陆长生微微颔首，旋即又问道：“那前辈今后有何打算？”
天虚道祖闻言缓缓转头望向天际，其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无尽虚空之外的景象。
“原本……”
此时他才缓缓说道：“老朽还存着一丝念想，再过半年，便是中央大世界‘接引仙使’降临，每三百年一次的‘仙苗’挑选之日。老朽虽自知希望渺茫，但也想看看，这最后一次机会，自己能否抓住。”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道：“现在想来，却是痴心妄想了。莫说只剩三个月，便是还有三年、三十年，以老朽这垂垂老朽之躯，已走到尽头的道途，又如何能入得了那些上仙的法眼？”
陆长生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动。
“对了天虚前辈，中央大世界挑选仙苗的标准，究竟到底是什么？”想了想之后，陆长生问出了这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
事实上早在南域之时，陆长生便问过天衍宗的三位道祖，可连神衍、天衍他们也说不清楚这个挑选标准是什么。
如今遇到这位活了数十万年且见识广博的天虚道祖，于是忍不住再问一次。
天虚道祖收回目光，看向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具体的标准……其实老朽也说不好。”
天虚道祖苦笑着，缓缓摇头道：“因为每一次降临的仙使都不同，似乎来自中央大世界不同的势力宗门。他们态度倨傲，视我等如蝼蚁，根本不屑多言。我等只能被动接受挑选，就好像是那集市上待售的货物。”
说到这他顿了顿，接着才继续开口：“不过，数十万年来，老朽旁观过无数次仙使降临，倒也看出一些端倪。”
陆长生侧耳凝神倾听，等着对方说下去。
“那些仙使，挑选标准虽然并不完全固定，每个仙使的偏好可能不同。但有一点，应是他们的核心共性……”
天虚道祖笑了笑，接着一字字道：“那便是‘先天之体’。”
“先天之体？”陆长生闻言一怔，同时下意识扫过在场众人。
以陆长生的感知，在场这十几位天道宗高层，至少有半数身上散发着独特的先天道韵，显然是某种先天体质的外显。
“前辈是说，像‘五行灵体’、‘空冥道体’、‘乙木灵身’这类先天体质？”
陆长生脸上不免有些困惑，说道：“若以此为标准，贵宗之内，拥有先天体质者应当不在少数，而且放眼整个位面，符合条件的修士更是数以万计。可据晚辈所知，历次被选中的‘仙苗’，却是寥寥无几。”
“陆道友误会了。”
刺死一旁的天冲道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非常洪亮：“中央大世界所指的‘先天之体’，与我等这方位面所谓的‘先天体质’，并非同一概念。”
“哦？”陆长生转头看去，微微拱手道：“还请天冲前辈解惑。”
天冲道祖旋即沉声道：“我等口中的先天体质，乃是生于此方位面，得此界天道眷顾，与某种法则乃至是大道亲和度极高的特殊体质，比如老夫的‘五行道体’，天生亲近五行大道，修炼五行术法事半功倍。”
“但是中央大世界……”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之色，叹道：“中央大世界，那是何等浩瀚无垠，且大道法则完整的高等位面，他们所谓的‘先天之体’，指的应是‘中央大世界本源层次的先天之体’。那是源自更高维度世界本源的体质，与我等这方位面的‘先天体质’，虽名称相似，本质却有云泥之别，或者说……级别差距极大！”
陆长生听后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沉吟着询问道：“前辈的意思是，如同凡铁与精金，虽都是金属，但两者的纯度，强度却是天差地别？”
“正是此理！”
天冲道祖点头，苦笑着说道：“我们这方位面的所谓‘先天体质’，或许在中央大世界的仙使眼中，只是伪先天，或‘劣等先天’，根本不入流。”
陆长生听后不由得眉头微皱，很快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可据晚辈所知，此方位面的生灵，受天道法则制约，轮回转世皆在此界，无法超脱。既然如此，又怎会诞生出‘中央大世界级别’的先天之体继而被那些仙使们所选中看上？”
这个问题，显然也困扰过天冲道祖，因此他眉头紧锁，一时语塞。
天虚道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关于此事，老朽也曾苦思多年。以我愚见，先天之体最为核心的标志，应是体内蕴含‘先天之气’。而‘先天之气’在本质上，应是相通的，只是不同位面的‘先天之气’，其纯度、浓度、等级有高低之分。”
“我亚特兰蒂斯位面虽受天道制约，生灵无法超脱轮回至中央大世界，但总有某些得天独厚之辈，或许是上古遗泽，或许是血脉返祖，其体内蕴含的先天之气足够精纯或是足够高阶，便可能达到中央大世界仙使的选拔标准。”
顿了顿后，天虚道祖继续推测道：“又或者是……在更为久远的先古时代，此方位面与中央大世界本是连为一体的，甚至如今的三千小世界位面，最初都源自中央大世界，只是后来因某种惊天变故分裂了。而我等位面，保留了部分中央大世界的高级先天之体传承，此后被某些幸运儿所继承。”
陆长生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震！
先古时代，位面一体？这无疑是让他忽然先到了自己的地球位面。
因为上古时期的地球位面，不正是与中央大世界相连通的么？那些古老的神话传说，比如奇书《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神只、通天建木、不周山柱……许多分明就是中央大世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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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中古时代，地球还有“飞升”、“开天门”的记载，修士修炼到巅峰之后，便可破界飞升至更高层次的世界，那便是中央大世界！
只是不知为何，后来联系彻底断绝，连飞升之路都消失了。
“如果天虚前辈的推测为真……”
陆长生心中不免微微掀起波澜，暗自道：“地球位面与中央大世界的联系曾经如此的紧密，那么地球人族体内，是否蕴含高级别的可能更多的‘先天之气’？拥有‘中央大世界级别先天之体’的比例，是否远高于亚特兰蒂斯位面？”
这个念头无疑是让他心跳加速，但很快陆长生便是压下思绪，毕竟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此时，天风道祖那温婉的声音忽然间响起，将大家话题拉回当下，其苦笑这说道：“仙苗选拔之事，终究虚无缥缈，眼下还是谈谈宗门的危局吧。”
天虚道祖点了点头，重新抬头看向陆长生，神色肃穆的说道：“陆小友，老朽大限将至，受此位面法则与大道制约，眼下除了做最后一搏，别无他法。”
陆长生心中已然明白，微微颔首说道：“前辈是打算……横渡无尽虚空，去寻那中央大世界？”
“正是。”
天虚道祖微微点头，长叹一声，说道：“此举希望渺茫，说是九死一生都算乐观。无尽虚空中危机重重，时空乱流、虚空巨兽、未知险地……便是全盛时期的我，也不敢说有百分之一的把握抵达，如今本源枯竭，此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只是说到这他忽然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老朽活了数十万年，够了，死并不可惧。老朽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天道宗传承，是这中州亿万生灵。”
说着他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所有天道宗高层，最后重新落在陆长生脸上，道：“我走之后，宗门将再无空间大道坐镇。魔道六宗那些老怪物，绝不会放过这千载良机，届时天渊防线必破，中州生灵涂炭，天道宗……必然有倾覆之危。”
“正因如此，宗门经过商议，才邀请陆小友前来。”
天虚道祖神色诚恳，拱了拱手说道：“故而恳请陆小友无比出手，助我天道宗度过此劫！”
一时间山谷中，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长生的身上。
陆长生沉默片刻，这才缓缓道：“当年地球人族初至南域，遭妖族逼迫，北迁途中颠沛流离，是裂空刀帝仗义相助，在天道宗势力范围内划拨城池，供我族人落脚。这份恩情，陆某一直铭记于心。”
说着他抬起头，迎向天虚道祖的目光，正色道：“今日天道宗有难，陆某自当尽力相助，绝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落下，天虚道祖、天冲道祖、天风道祖三人眼中同时露出感激之色。
天冲道祖当即拱手说道：“陆道友高义，天道宗上下感激不尽！”
天风道祖亦微微欠身说：“此恩此德，宗门必不相忘。”
其余不少准道祖、主宰们，也纷纷行礼致谢，山谷中凝重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天虚道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随即又浮现出一抹歉意，苦笑说道：“陆小友，有件事……老朽需坦诚相告。”
陆长生心中微动，摆摆手说：“前辈请讲。”
天虚道祖轻叹一声，这才道：“按理说，陆小友愿在此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我天道宗应当倾尽所有来报答。原本……老朽是打算，将自己毕生修炼的核心‘空间大道’的完整传承，转让于你。”
空间大道传承！
陆长生听到这心头当即一跳！
要知道这可是能够排入此方位面前三的至强大道，若是能得到完整传承，以他如今的底蕴，短时间内必能彻底掌握，战力将暴涨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陆长生现在就正苦于无法参悟第九条大道，若能继承完整空间大道，九道融合，他的道途将瞬间圆满，真正屹立于此方位面之巅！
然而……
陆长生却也是敏锐地听出了天虚道祖的言外之意，对方只是原本打算，这意味着，现在不打算了。
果然，天虚道祖的目光，忽然转向了站在准道祖队列最前方的那名魁梧中年。
这人背负双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凛冽战意，正是陆长生之前感应到的那位，战力不弱于普通道祖的半步道祖，天战！
“我天道宗欲保持道统不灭，空间大道……只能留在本宗。”
天虚道祖脸上随带着歉意，然而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决，其说道：“天战师侄，乃我天道宗数万年来天赋最为杰出者。如今已参悟八条大道，只差最后一条，便可九道归一，晋升道祖。”
“他虽只是半步道祖，但战力已不弱于寻常道祖，而且更难得的是，他对空间法则的亲和度极高，是继承老朽衣钵，中兴道统的最佳人选。”
此时天虚道祖看向天战的眼中满是期许：“故而……老朽的空间大道传承，需留予天战。唯有如此，宗门方有延续之望。”
此时被点名的天战，猛地踏前一步，对着天虚道祖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弟子天战，必不负师伯厚望，定竭尽全力，参悟空间大道，护我宗门，守我道统！”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带着浓浓的自信与决心。
说话间，天战周身气息勃发，八种不同的大道意蕴隐隐流转，彼此交织，虽未圆满，然而却已显磅礴气象，尤其是那股凛冽战意冲天而起，竟引得周围空间微微震颤！
陆长生静静看着，心中暗赞。
这天战，确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天赋最强者之一。
对方虽不如苏婉儿的七窍玲珑心那般特殊，但在对大道法则的感悟以及战斗天赋上，堪称惊才绝艳。
半步道祖便有匹敌道祖的战力，一旦九道归一，实力恐怕直追天虚这等老牌道祖，而天虚道祖将空间大道传承留给天战，于宗门而言，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当然了，陆长生并非不识大体之人。
当下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的说道：“天虚前辈如此安排，合情合理。空间大道乃是贵宗立世之基，自当传承于宗门俊杰。晚辈理解，也表示尊重。”
听到陆长生的这番话，可以看得出来天虚道祖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愧疚之色稍减。
在场其他天道宗高层，也都暗自点头，对陆长生的气度颇为钦佩。
毕竟若是换作旁人，面对空间大道这等诱惑，即便嘴上不说，心中也是难免芥蒂。
可陆长生却坦然接受，这份胸襟，确实不凡。
“陆道友能如此体谅，老朽感激不尽。”天虚道祖再次拱手，郑重说道：“不过，道友仗义相助，我天道宗也不能毫无表示。”
“为了表示谢意，我天道宗愿拿出两个完整的‘小位面世界’，作为此次请道友出手的酬劳。不知陆道友意下如何？”
“小位面世界？”陆长生听后眼睛不由得一亮。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长生界，此前与澜文王于东域雷池那一战，长生界受损不轻，虽经“世界源石”等宝物的修复，至今也只恢复了八成左右。
而长生界的成长与稳固，对陆长生而言至关重要，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参悟第九条大道还要重要得多。
若是能够再融合两个小位面世界，长生界定能彻底恢复，甚至是更进一步，内部空间法则也都将更加完善！
这酬劳，无疑是直接戳中了他的需求。
陆长生没有故作推辞，坦然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而见他答应，天虚道祖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