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指在林晚掌中微微震颤。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它已经完全石化,坚硬如铁——而是一种频率极高的能量脉动。那些嵌在石质内部的幽荧石微粒正在发光,蓝光透过半透明的石化组织散射出来,在她手心映出星图般的斑驳光影。
“它它在回应你。”墨七爷盯着光谱仪上疯狂跳动的曲线,“林晚,你的通幽能力激活了石指内部的量子纠缠态。秦战残留的意识碎片正在苏醒。”
陈国栋伸手想要触碰石指,却在距离表面几厘米处停住。他的指尖传来刺痛感,就像靠近高压电场。“这东西现在就是一颗炸弹,林晚,你不能——”
“我必须这么做。”林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接口的设计用途已经很清楚:连接我的意识与秦战石化躯体中残留的信息。如果我的推测正确”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抚太阳穴上暴露的接口,“这个接口不仅能让我接入克隆体矩阵,还能让我成为桥梁——沟通秦战意识碎片与现世的桥梁。”
墨七爷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瞬间煞白:“你想用石指插入接口?林晚,那等于让秦战的意识数据直接冲击你的大脑!他的记忆、他承受的痛苦、他最后时刻的石化过程——这些信息流会像海啸一样淹没你!”
“也会淹没矩阵。”林晚看向那些屏幕上闪烁的克隆体影像,“四十九个与我神经同频的大脑,它们会共享这股数据风暴。秦战的意识冲击会覆盖克隆体原有的残存意识,打破九幽门对她们的控制。”
陈国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然后呢?你被数据冲垮,秦战的意识碎片散落进四十九个克隆体,你们俩谁都剩不下完整的自我!这他妈不叫牺牲,这叫这叫”
“这叫唯一的机会。”林晚轻声说。
她转身走向实验室中央的空地,那里地面铺设着导电网格,原本是用来进行能量实验的。林晚单膝跪地,将石指轻轻放在网格中央。然后她抬头看向陈国栋:“陈队,帮我固定身体。数据风暴来袭时,我可能会失控。”
陈国栋咬紧牙关,从装备包里取出军用束带。他走到林晚身后,用束带固定她的腰部和肩膀,另一端锁死在墙面的固定环上。动作粗暴,手指却在颤抖。
“墨老师,”林晚又说,“准备电磁屏蔽。数据风暴爆发后,克隆体矩阵会过载,我需要你在崩溃瞬间捕捉所有外泄的信息流——那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情报。”
墨七爷点点头,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几十个全息屏幕亮起,分别显示着频谱分析、量子纠缠监测、脑电波同步率等数据。他的手很稳,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切准备就绪。
实验室陷入死寂,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通幽能力全面展开——这一次,她不再抵抗石指传来的意识碎片,而是主动接纳。那些碎片如潮水般涌入:
冰川上的寒风,冷得刺骨。
石化从指尖蔓延,每一寸组织失去知觉时的空洞感。
心脏最后一次跳动,蓝血在血管中奔流的灼热。
还有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封印在石化深处的记忆,不属于秦战个人,不属于这个时代。那是跨越千年的信息沉积,是幽荧石自宇宙诞生之初记录的文明碎片——
她看见了星空。不是地球上的星空,而是某个陌生星系的俯瞰视角。
她看见了巨大的环状结构,环绕着一颗蓝色恒星。
她看见了舰队,无数舰船从环状结构的港口启航,驶向深空。
然后是大撕裂。某种无法理解的能量风暴席卷星系,环状结构崩塌,舰队如尘埃般消散。
最后的画面:一块幽荧石陨星拖着蓝光尾迹,坠落向一颗蔚蓝行星。
地球。
“啊——!”
林晚的惨叫撕裂了寂静。她身体剧烈抽搐,束带深深勒进皮肉。太阳穴的接口爆发刺目蓝光,那些神经探针自动伸出,在空气中狂乱舞动。
而就在这一刻,她做出了那个动作。
不是用手——她的手被束带固定,根本无法抬起——而是用意念。通幽能力与石指内部的量子纠缠产生共振,她以纯粹的意识下达指令:
震碎。
石指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裂纹中渗出蓝光,不是液体,而是纯粹的能量流。那些光在空中凝聚,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一个由光构成的秦战,半透明,面目不清,但身姿挺拔如出鞘军刀。
光之幻影抬起右手,做出握持动作。
碎裂的石指从地面浮起,在空中解体成数百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包裹在蓝光中,悬浮旋转,排列成某种古老的阵列。然后,阵列收束,所有碎片向着林晚太阳穴的接口激射而去。
“不——!”陈国栋嘶吼着向前冲,被墨七爷死死拉住。
石指碎片精准地刺入接口。
不是物理插入——碎片在接触神经探针的瞬间就转化为纯能量态,沿着探针搭建的量子通道,涌入林晚的大脑,涌向她与四十九个克隆体共享的神经网络。
数据风暴开始了。
实验室里所有的屏幕同时白屏,然后爆发出瀑布般的信息流。那些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最原始的感官数据:
寒冷。极致的寒冷,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冷。
疼痛。石化时细胞凋亡的剧痛,每一寸皮肤撕裂的痛。
孤独。站在冰川之巅,身后是战友墓碑,面前是万丈深渊的孤独。
还有守护的决心。就算身躯化为顽石,意识也要镇守此地的决绝。
主控室内,四十九个克隆体的生命体征监控屏上,脑电波曲线疯狂震荡。那些原本被九幽门程序控制的意识,此刻被更强大的数据流冲击——秦战的记忆碎片如利剑般刺入每个克隆体的大脑。
屏幕上,克隆体们开始挣扎。
她们在培养舱中扭动身体,眼睑剧烈颤动,嘴唇无声开合。有些在哭,眼泪混合着营养液流淌;有些在笑,笑容凄厉如疯魔;有些在嘶吼,尽管隔着舱壁听不见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放手”
“让我死”
“将军饿”
然后是新的词语,从未在克隆体语言库中出现过的词语:
“利刃01”
“阴兵道”
“林晚走”
秦战的意识碎片正在改写她们的人格基底。那些九幽门植入的控制程序在数据风暴中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战士最后的执念:守护,警告,还有某个名字。
林晚跪在地上,身体弓成虾米。她太阳穴的接口处,蓝光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花板。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画面闪回:
边境任务,战友被次声波撕碎。
都市夜行,阴兵虚影穿墙而过。
冰川决战,石化的手臂最后一次举起军匕。
还有还有更多。不属于秦战这一生的记忆。那些来自幽荧石深处的远古信息,关于星环文明,关于大撕裂,关于陨星坠落。这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古老,林晚的大脑根本无法承受。
她开始呕血。
鲜红的血混着蓝色的光粒,从嘴角滴落,在地面导电网格上溅开诡异的图案。
“断开连接!”陈国栋拔出军刀就要砍向束带,“墨七爷,我他妈让你断开连接!”
“不能断!”墨七爷吼道,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矩阵崩溃进度87克隆体控制程序瓦解率91冷冻舱能量抽取已停止!陈国栋,再坚持十秒!就十秒!”
“她会死!”
“断了连接她也会死!那些数据已经进去了,现在断开只会让她的意识滞留在量子态,变成植物人!”
林晚又吐出一口血。这次血中蓝色的光粒更多,几乎占了三分之一。她抬起头,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湛蓝色,瞳孔深处有星图旋转。
她用那双非人的眼睛看向陈国栋,嘴唇蠕动。
没有声音,但陈国栋读懂了唇语:
“值了。”
下一秒,矩阵彻底崩溃。
四十九个屏幕上的脑电波曲线同时拉平——不是死亡,而是重置。那些克隆体陷入深度昏迷,她们大脑中九幽门的控制程序被完全抹除,秦战的意识碎片也消耗殆尽,只剩下最基础的生命维持功能。
冷冻舱的能源指示灯从红色转为绿色,安全解冻程序自动启动。
而林晚
她太阳穴接口的蓝光骤然熄灭。那些伸出的神经探针无力垂下,接口本身开始萎缩、闭合,最终还原成一道普通的疤痕——只是颜色从粉红变成了幽蓝。
她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陈国栋冲过去接住她。林晚在他怀中轻得像个孩子,呼吸微弱但平稳。她闭着眼,嘴角还挂着血渍,但脸上有种奇异的平静。
“林晚?林晚!”陈国栋拍打她的脸颊。
没有反应。
墨七爷冲过来,将便携式生命检测仪贴在她颈侧。屏幕显示:心率45,血压偏低,血氧饱和度92,脑电波活动极度微弱,但存在基础节律。
“她还活着。”墨七爷的声音在颤抖,“意识意识状态不明,可能需要长时间恢复。但肉体生命体征稳定。”
陈国栋紧紧抱住林晚,将脸埋在她肩头。这个铁血警探的肩膀在颤抖。
就在这时,矩阵控制台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两人猛地抬头。
控制台中央,那个插入石指碎片的插槽正在融化——不是高温融化,而是像蜡烛一样软塌、变形。金属和生物组织混合的物质从插槽中涌出,流淌到台面,然后开始凝结。
凝结成一个罗盘。
青铜材质,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复杂的星图纹路。罗盘的指针不是金属,而是一截微缩的石化手指——秦战的手指,缩小了无数倍,但纹理清晰可辨。
指针在轻轻转动,最终指向西北方向。
墨七爷小心翼翼地靠近,用镊子夹起青铜罗盘。罗盘入手冰凉,重量异常,仿佛里面是实心的。他翻转罗盘,看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不是篆文,不是现代汉字,而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符号。
但林晚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梦呓。
她的嘴唇微动,吐出三个音节,清晰得如同清醒时说出:
“将军冢”
陈国栋和墨七爷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
西北。
那里是城市边缘,再往外是连绵群山。而在地方志的记载中,那片山区在古代有个别名——
葬兵谷。
传说唐代安西军一支孤军在那里全军覆没,无人收尸,怨气千年不散。
罗盘在墨七爷手中突然发烫。
指针的石化指尖,渗出一滴蓝色的血珠。
血珠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拉伸、变形,最终化为一个箭头,箭头尖端闪烁着坐标数字:
正是葬兵谷的中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