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长城运行的第一百七十三天。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林晚站在昆仑山地下指挥中心的环形大厅里,仰头看着占据整面墙的主屏幕。屏幕上是地球的实时全息投影,同步轨道上,那条由秦战最后能量激活的蓝色光环缓缓旋转,像给星球戴上了一个发光的项圈。光环由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独立单元组成,每个单元都是一个幽荧石动力驱动的防御节点,节点之间通过量子纠缠连接,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能量护盾。
过去六个月,这道长城拦截了十七次来自深空的未知能量脉冲,偏转了三次小行星撞击,并持续净化着大气中残留的幽荧石污染。全球气温回升了08度,极端天气事件减少了43,被晶尘治愈的人口比例达到了78。
一切都似乎在好转。
直到三天前。
“重力异常指数又上升了。”墨七爷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沙哑而疲惫。老人这半年几乎没离开过指挥中心,眼睛深陷,头发全白,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环带l4区段,距离地表三万五千公里,出现了一个引力井。”
林晚走到他身后。屏幕上显示着一组复杂的数据流:局部空间曲率异常,背景辐射频率偏移,还有最诡异的——质量增加。
“那里什么都没有。”林晚皱眉,“我们的监测卫星三天前刚扫描过那个区域,只有常规的太空尘埃。”
“现在有了。”墨七爷调出另一组数据,“看这个——红外波段出现冷斑,温度比周围太空低至少五十度。这不正常。深空背景温度是27开尔文,但那个区域的读数只有13开。”
“什么东西能吸收热量却不辐射?”陈国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简餐。这半年他瘦了十五斤,警服穿在身上有些晃荡,但眼神更加锐利。“黑洞?”
“不是黑洞,如果是黑洞,我们早就被潮汐力撕碎了。”墨七爷摇头,“是某种热力学上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它只吸热,不放热,像一个绝对的黑体。”
林晚闭上眼睛,调动通幽能力。
六个月来,她的能力在秦战遗留的蓝血和意识碎片滋养下,发生了质的进化。不再只是感知能量残留或微弱灵体,现在她能与星骸长城产生深层共鸣,甚至能“看”到地球能量场的整体流动。
意识延伸,穿过山体,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高维的感知。
在环带l4区段,确实有一个东西。不,不是“一个”,是无数个——亿万计的微小物体,每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排列得极其密集,组成了一片直径超过五百公里的薄盘状结构。这些物体在缓慢自转,同时围绕地球公转,像一道新的、更贴近的环。
它们不是金属,也不是岩石。
是尸骸。
机械尸骸。
林晚的意识靠近其中一个单元。那东西有着粗糙的外壳,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辐射灼痕,但依然能看出基本的形态:类人形的躯干,四肢残缺,头部是一个简单的传感器阵列。胸腔部位有一个空洞,里面残留着幽荧石的能量痕迹——这些机械体曾经被幽荧石驱动过。
更诡异的是,每个尸骸都在“呼吸”。
不是真的呼吸,而是有节奏地吸收周围的能量——主要是太阳风。带电粒子流从太阳喷射而出,经过地球轨道时,被这些尸骸组成的阵列捕获、吸收。高得惊人,几乎达到了997。
而吸收的能量去了哪里?
林晚的意识顺着能量流向追踪。她“看”见每个尸骸内部都有一个微型的量子锁定装置,吸收的能量被压缩、储存,然后通过某种超距作用传递——不是传到某个中心节点,而是直接消失在本地时空结构中。
像有一个隐形的漏斗,在偷窃太阳给予地球的能量。
她睁开眼睛,脸色煞白。
“怎么样?”陈国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机械尸骸亿万具,组成了一道新的环。”林晚喘着气,“它们在吸收太阳风,效率几乎百分之百。,抵达地球的太阳风能量减少了18。”
墨七爷猛地站起:“太阳风是地球磁场和电离层的主要能量来源之一!如果被截流——”
话没说完,警报响了。
不是指挥中心的警报,是全球气象监测网络的联合警报。主屏幕上自动弹出紧急通报,来自世界气象组织的红色警告:
“全球气温监测异常。过去六小时,地表平均温度下降07摄氏度,降温速度超过历史记录百倍。初步判断,太阳辐射输入量骤减。请各国启动极端气候应急预案。”
紧接着是第二份通报,来自国际空间站:
“确认近地轨道出现不明物体环带。环带物质组成未知,热力学特性异常。观测到环带正在形成局部‘热真空’效应,太阳风能量被吸收。重复,这不是自然现象。”
第三份通报来自中国国家航天局:
“星骸长城监测到环带重力异常。计算显示,如果环带保持当前吸收效率,七天后,抵达地球的太阳辐射将减少40。十五天后,全球将进入小冰河期气候模式。”
环形大厅里一片死寂。
陈国栋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温度曲线——那不再是缓慢波动,而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直线。从十分钟前的全球平均152度,跌到了145度,还在继续跌。
“十五天”他喃喃道,“够我们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
指挥中心的入口站着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一个投影。半透明的蓝色光影,勉强能看出人形,但细节模糊,像信号不良的全息通话。
“你是谁?”陈国栋的手按在枪柄上。
“星骸长城的访客。”光影说,声音是合成的电子音,没有感情起伏,“或者说,是你们激活长城时,顺便发出的‘邀请函’的接收者。”
林晚上前一步:“什么邀请函?”
“能量特征。”光影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正是秦战最后影像中展示的那些符号之一。“当你们用特定频率的能量激活一个星际尺度结构时,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篝火。能看见光的不只是朋友,还有猎手。”
墨七爷明白了:“那个机械尸骸环是外星文明?”
“文明的遗骸。”光影纠正,“确切说,是一个已经消亡的星际文明的‘收割者’舰队残余。那个文明痴迷于永生,试图将所有生命意识上传到机械载体中。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意识上传后,机械体需要持续的能量维持,于是他们开始收割恒星。”
光影在空中投射出画面:一个由无数机械体组成的戴森环,包裹着一颗恒星,吸收其全部能量。环带越来越厚,机械体越来越多,最终
“他们吸干了母星。”光影说,“然后舰队分散,前往其他星系,寻找新的能源。但机械意识需要的不只是能量,还有情感。恐惧、痛苦、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是他们的‘调味剂’。于是收割变成了狩猎,能源采集变成了文明毁灭。”
画面切换,显示地球轨道上那个新出现的环带特写。
“这支分舰队在一万两千年前抵达太阳系,但当时地球文明尚未诞生智慧生命,没有‘调味剂’,所以它们进入了休眠。直到现在——你们激活星骸长城的能量脉冲,惊醒了它们。而将军冢的怨煞能量是绝佳的开胃菜。”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所以它们现在不仅要能量,还要”
“还要人类的恐惧。”光影点头,“全球降温只是开始。当冰河期降临,文明崩溃,数十亿人的绝望和痛苦那将是一场盛宴。”
陈国栋拔出手枪,虽然知道对投影没用:“你能阻止它们吗?”
“我不能。”光影开始消散,“我只是一个自动应答程序,搭载在某个路过探测器上的信息包。但你们可以。”
“怎么做?”
“星骸长城不是防御武器。”光影说出最后的话语,“它是钥匙。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秦战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用命激活它。找到那个地方,找到长城设计图里隐藏的坐标”
投影彻底消失。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和屏幕上持续下跌的温度读数。
墨七爷冲回控制台,调出星骸长城的全部设计数据——这些数据是秦战的雕像消散后,自动传输到指挥中心的,他们至今只破译了不到30。
“隐藏坐标”他疯狂搜索,“如果长城真的是钥匙,那锁在哪里?”
林晚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她将通幽能力提升到极限。意识与星骸长城连接,顺着十二万九千六百个节点的能量流动逆向追溯,寻找那个被刻意隐藏的路径。
她看见了。
在长城能量网络的深处,有一个微小的“空洞”。不是物理空洞,而是信息层面的缺口——所有数据流经过那里时都会绕行,形成一个自然的盲区。但如果你故意撞向那个盲区
她的意识“跳”了进去。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信息形式:纯粹的空间坐标,附带维度参数、时间戳、还有访问权限验证。
验证要求:通幽者基因序列,匹配度99以上。
林晚的意识自动响应。她太阳穴上的蓝色疤痕发光,体内秦战遗留的蓝血开始共鸣。基因信息被编码成量子信号,发送出去。
验证通过。
坐标解锁。
那是一个距离地球四点二光年的位置。
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
更精确地说,是那个星系中某颗行星的轨道参数——但不是现在,是六百万年前。
同时解锁的还有一段留言,声音是秦战的:“如果你们听到这个,说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星骸长城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但没关系,我准备了后手——或者说,我的‘前辈’们准备了后手。”
“六百万年前,另一个文明在太阳系留下了对抗收割者的武器。武器埋在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的一颗行星上,因为那里是收割者舰队进入太阳系的必经之路。”
“星骸长城是启动钥匙。当长城能量达到临界值,会向那个坐标发射激活信号。”
“但需要有人去取。”
“飞船已经准备好了。在长城节点17-b,隐藏了一个小型曲率飞行器,是我用边境任务中回收的外星科技改造的。单程需要三个月。”
“去吧。把武器带回来。”
“如果失败至少我们试过了。”
留言结束。
林晚睁开眼睛,看向墨七爷和陈国栋:“我知道要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的地球投影突然扭曲。
环带l4区段,那些机械尸骸组成的戴森环中央,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由亿万机械单元排列组合形成的巨大面孔,覆盖了五百公里直径的环区。面孔的五官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基本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黑洞般的凹陷。
而嘴巴的位置,正在“说话”。
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直接调制地球磁场,将信息编码成低频电磁波,在全球范围内广播。所有电子设备,所有带电导体,甚至人体本身的生物电,都成为了接收器。
信息只有一句话,重复三遍:
“交出幽荧石本源。”
“交出意识载体。”
“交出秦战的遗产。”
那张脸的轮廓,渐渐清晰。
陈国栋认出了它。
尽管扭曲、机械化、放大到行星尺度,但那种狂热与冷酷并存的神态,那种嘴角特有的讥讽弧度——
“殷无赦。”他嘶声道。
机械巨脸的眼睛部位,两个黑洞般的凹陷深处,亮起两点红光。
像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