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炼器室内的异响骤然收敛,可那些异彩却一盛再盛,绚烂到了极致。
蔡子峰脸色忽然微变,他清晰感知到,一股诡异气息骤然铺开,将炼器室方圆千里尽数笼罩。
这气息无影无形,却又异常凝实凝练,宛如一张无形巨网,将整片空间牢牢锁住,且还在缓缓收缩,仿佛要将此间一切事物,尽数吸入炼器室中,或是拖入某个未知的空间。
这时蔡云影轻声道:“这似乎是天劫。”
蔡子峰都忘了天劫这回事,微微动容,问道:“你可知是何种天劫?”
蔡云影摇摇头道:“不好说,应该是和天音法则相关的……”
话到一半,炼器室内忽然炸起一声巨响!
“当!”
一声巨响,宛如巨钟骤然轰鸣,不仅震彻寰宇、响彻天地,更如重锤直捣心神。
蔡子峰纵然已是地仙后期,闻声亦是身躯剧颤,脸色再变。更让他心惊的是,周遭空间在这巨响中竟已剧烈扭曲,裂痕隐现,俨然有瓦解崩塌之势。
他刚强行稳住翻腾的心神,第二道巨响接踵而至,声势更胜往昔。让他眼前猛地一暗,待视线清明时,周遭竟诡异地陷入死寂。
身旁不远处的蔡云影明明近在眼前,他却生出一种咫尺天涯、相隔万里的错觉。
蔡云影亦正望着他,声音轻而清晰:“叔父,这是天音法则中的撼神之音。”
她的话语如清泉涤荡心神,蔡子峰顿觉心神一松,当即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目光扫过一旁,见蔡云晴仍在闭目修炼,对周遭天翻地覆的变化毫无所觉,他紧绷的神色中终于透出几分欣喜。
巨响并未停歇,一波强过一波,可听得多了,那霸道的威势竟渐渐淡去,反倒透出几分温润平和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缓缓减弱,直至几不可闻。蔡子峰却愈发凝重。周遭的寂静已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他分明感知到,那力量从未消散,只是化作了更为诡异的形态,其威更胜先前的震天巨响。
炼器室内,异彩依旧流转不定,时明时暗,仿佛与那声音的变化同频共振。那流光太过奇异,凝望稍久,便会心神失守,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死寂仍在蔓延,连时间都似变得缓慢沉重。蔡子峰只觉自身法力运转滞涩,心神更是莫名躁动不安,他暗忖:“此类天劫这般诡异莫测,李青衣不过地仙初期,又如何能抵御化解?”
思绪间,他瞥向蔡云影,见对方正凝望着炼器室的方向,只怕眉宇间亦是甚为凝重了。
又不知熬了多久,就在蔡子峰几乎要被这死寂压垮时,一缕轻柔的声响终于传入耳中。
那声音似春风拂柳的轻吟,似细雨叩击水面的清韵,又似故人在耳畔低语,温柔得能化去人心头所有戾气。
温馨的过往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中浮现,蔡子峰心头一凛,猛地惊醒,急忙收摄心神,暗生惭愧。
待心神稳固,那声音愈发清晰,褪去了先前的诡异多变,化作“叮叮当当”的脆响,宛如玉石相击,连绵不绝,未有停歇。
再经半响,脆响渐消,炼器室内的异彩也随之隐去。天地间,终于重归最初的平静与稳定。
这时修炼许久的蔡云晴忽然醒来,目光流转,神情先是有些茫然,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继而对蔡云影道:“多谢大小姐传我秘法。”说着躬身行礼。
蔡云影柔声道:“云晴无需多礼,你刚领悟天音法则,根基未稳,现在即刻去往潮音岛进入涌音洞依照我所传的心法修炼,快去吧。”
蔡云晴忙道:“云晴遵命。”随即又对蔡子峰道:“父亲,我先去闭关了。”
蔡子峰含笑道:“去吧,其他事情为父会派人处理。”
蔡云晴看了炼器室一眼后才闪身而去。
蔡云晴离开不久后,炼器室内有了动静,传出一阵脆响,就如银铃般清脆动听,且又蕴含着某种力量。
听到那声音,蔡云影不觉低呼一声,欣喜之情显而易见,随即道:“三音定神铃已经出炉了。”
随着她的话音,炼器室大门悄然开启,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自然是任无恶,见到蔡子峰和蔡云影,他微微一怔,正欲开口。
蔡云影先道:“恭喜道友,大功告成。”
任无恶急忙行礼道:“晚辈见过大长老和大小姐。”
蔡子峰道:“李长老无需多礼,这些年辛苦你了。”
任无恶恭声道:“大长老言重了,晚辈做的是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随即拿出一个芥子兜道:“大小姐,幸不辱命,三音定神铃已经炼好,请你过目。”
蔡云影接过芥子兜看了一眼后道:“道友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
任无恶道:“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蔡云影道:“道友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我会派人处理。”
任无恶行礼道:“多谢大小姐和大长老,那晚辈就告辞了。”
任无恶走后,蔡云影便从那个芥子兜内取出两串三音定神铃。
这两个三音定神铃乍一看似乎毫无区别,细看之下,便会发现一个较为明亮光彩些,另一个稍稍暗沉一些。
蔡子峰看了看后,苦笑道:“恕我眼拙,竟然看不出哪一个是亚祖所传宝物。”
蔡云影一手一个,轻挥右手道:“这是亚祖所传宝物。”
那一串居然是光彩稍显暗淡的三音定神铃。
继而她又赞叹道:“此人炼器能力之强是一再超出我的预料,这新炼之物虽然是仿品,但灵力也是远远高出我的预期。”
蔡子峰道:“那他此次炼出了几件?”
蔡云影道:“正好十件,也是在我预料之外。”一顿后,她继续道:“亚祖所赐的三音定神铃是混沌仙品七阶灵宝,而他炼制出来的则是混沌仙品五阶,并且还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蔡子峰也是这样想的,这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被完成了,他们欣喜之后自然便是疑惑。
稍一犹豫后,蔡子峰道:“此次炼器本族也是花费巨大,好在他完成了,不然的话,你我真的不好向家主交代。”
蔡云影道:“此事也确实是有些冒险,但为了本族将来,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蔡子峰叹道:“是你没有看错人,一直对他很信任,反倒是我,有几次真的是动摇了,看起来,我真是老了。”
蔡云影道:“叔父哪里老了,你只是稳重些罢了,若非叔父的大力支持,我也难以坚持下来。”说着便朝对方深深一礼。
蔡子峰连忙伸手虚扶道:“云影无须如此,快快起来。”
蔡云影起身后又道:“接下来,云影还需要叔父的帮助,我想……”稍稍一顿后,她才道:“我想留下李青衣。”
蔡子峰闻言不觉皱眉,问道:“你所说的留下指的是?”
蔡云影道:“他对本族有大用,而他应该不会在本族久留,长老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称呼,想要真正留住他,只能是非常手段。”一顿后,她继续道:“我要和他成婚。”
蔡子峰叹道:“你考虑好了?其他方法不行吗?”
蔡云影摇摇头道:“如果以其他手段将其掌控,他纵然对我言听计从,但炼器实力定会大不如前,这样的他留下又有何用。”
蔡子峰苦笑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你是本族下任家主,夫婿人选要慎之又慎。此人身世神秘来历不明,虽然是难得的人才,可你与他成亲,只怕不妥。家主是不会应允的。”
稍一犹豫后他又道:“原本我想让云晴和他交往交往,可他和云晴又是一直保持着很正常的关系。你也看到了,费瑶对他也是有些想法的,但他还是不为所动。看起来他对男女情爱并不看重,连逢场做戏都不想做,一门心思似乎都在修炼炼器上。”
蔡云影微微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越是如此,最终能够打动他的也许就是情爱,他这个人很重感情,在他记忆里痕迹最多的便是对家人的牵挂和思念,因此我才想到这个办法。这样就能将他留下,长久为本族所用,也可以将他的一身本事留在本族,传承下来。”
蔡子峰听后沉默片刻道:“既然你意已决,那需要我做什么?”
蔡云影道:“我希望叔父和我一起说服家主,同意这门婚事。”
蔡子峰苦笑道:“可以,但你是不是也要问问他愿不愿意?”
蔡云影道:“那是自然。等他出关后我会问他。”蔡子峰问道:“如果他不答应呢?”
蔡云影徐徐道:“我会想办法让他答应。”
蔡子峰叹道:“那好吧,云影,你其实……唉!”
蔡云影懂得他的意思,轻声道:“叔父,我也不会委屈自己。我也是真的喜欢他。”
蔡子峰一怔道:“那就好。”
蔡云影道:“既然三音定神铃已经炼好,接下来我们便按计划行事,还要辛苦叔父了。”
蔡子峰点点头道:“好的。那我们何时去见家主?”
蔡云影想想道:“先将那些人安置妥当后再说,此事不急。”
再说任无恶刚回到住所,蔡云曦和费瑶便闻风而来,他们也知道了炼器室那边的变化,都觉得任无恶很快就会回来,便在附近等候着,果然被他们等到了。
知道任无恶要闭关修炼,他们没有什么废话,就是问候了几句,费瑶还说,见到先生安好,她就放心了。
这话也是蔡云曦想说的,结果被她抢先了,自然又是有些恼火。
回到静室,任无恶先将周围阵法启动,然后才将剑炉放出来。剑炉出来后也很老实,静静立在他面前,炉身微光闪动,发出只有任无恶能听到的声音。
任无恶看着剑炉,低声道:“这次多谢你了。”
尽管历经长久的试验与推演,他已将三音定神铃的炼制之法打磨得愈发精湛完善,但受限于灵材品质与炼器炉的品级,始终未能炼出令自己称心的成品,最终还是借剑炉之力才得以功成。
也正因剑炉相助,他方能安然渡过最后的天劫,否则结局实难预料。
实则任无恶早已知晓,仅凭手头有限之物,根本无法铸就合格的三音定神铃。他先前刻意不让剑炉介入,本意是想借反复炼器的过程,修炼心炉百炼诀。
这些年来,借着一次次炼器实践,他对心炉百炼诀的领悟愈发深厚,更将这门功法与自身原有炼器法门逐步融合。二者互为参照、取长补短,在他心中已然勾勒出新功法的雏形。此次闭关,正是为了将这部新功法打磨完善,臻于成熟之境。
感谢过剑炉后,他便开始闭关,剑炉则是自行钻进了小角环。
这一闭关,便是十数年光阴。新功法以《心炉百炼诀》为根基,熔铸了任无恶过往所学炼器法门的精髓秘义,堪称“诸法归炉、万术合一”。
这正得益于《心炉百炼诀》本身极强的包容性。此功若能臻至大成,威能绝不逊色于任何一部大品天仙诀;届时炼器、炼丹、铸炼灵宝皆可随心所欲,诸法同源、一视同仁,那便是真正的“神炉境”!
是以,他将这门新法命名为《神炉万法诀》。名头虽显张扬,却是他对那至高境界的真切渴望。
闭关之中,任无恶亦有新的察觉:他所修习的《心炉百炼诀》似有缺失,并非完整版本。只是这念头尚属模糊,暂无法证实。
此次闭关专注于推演《神炉万法诀》,他的法力修为未有寸进,但因炼制“三音定神铃”之故,对天音法则已然窥得门径。这层领悟恰好融入《一元诀》,令其生出新的变化。
他暗自盘算,过些时日还需再闭关一次,彻底完善《一元诀》。只是闭关之地绝不能再选溟炎山,他无法预料参悟《一元诀》时会引发何等异象,一旦被人察觉端倪,“李青衣”这重身份便会彻底报废。
再者,蔡家他也待得够久了,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只是离开哪有那么容易?他心中清楚:若想好聚好散,唯有悄然离去;否则一旦撕破脸皮,难免落得反目成仇、大动干戈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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