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然间,他又察觉异样,双炉并非全然不动。每当轰鸣与通道同现时,炉身便会急速闪动,可那速度太快,他竟无法确定所见是否为真。
若猜测属实,那双炉会不会正借着这些通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穿梭诸天,从中攫取它们所需之物?
那它们究竟想要什么?是可以助它们快些复原的灵材,还是……寻找它们的同类伙伴?
如果是后者,那之前任无恶的猜想便在此刻得到了验证,剑炉的同类不光是蚀月炉,只怕还有不少。
它们在这里修炼已是有些年头了,应该已经找到了几个伙伴吧?
就在他心念转动间,那震耳的轰鸣骤然敛去,空间通道亦随之闪灭无踪,剑炉与蚀月炉身上的异彩也瞬间褪去。
见状,任无恶心头猛地一沉,只当自己已被发现。他暗忖:既已暴露,遁走无望,倒不如索性挑明,看这两个炉子究竟要如何对付自己。事到如今,他也彻底豁了出去,只能硬着头皮直面这两个恐怖的存在。
可下一刻他便察觉不对 ,两座炉子似是并未发现他,先前的沉寂,反倒像是进入了休憩状态。他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贸然现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沉静片刻后,剑炉与蚀月炉终于有了动静。先是剑炉发出一声任无恶熟悉的鸣响,此刻听来却全然不解其意。想来是在询问蚀月炉,后者随即轻鸣回应,张口吐出一件物事。
任无恶凝目望去,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法宝残片,呈不规则方形,深黄底色中泛着淡淡红光。残片飘至剑炉近前,在空中稍作停顿,便被其吸入炉内。
随后剑炉再度鸣响,任无恶仍是一头雾水,不禁苦笑道:“早知如此,当初该多问问它们这鸣音的含义才是。” 此前他能明白两炉的意图,不过是对方刻意传递,并非他真能听懂这 “炉语”。
蚀月炉又回应了几声,两座炉子便再度陷入沉寂。
许久之后,剑炉与蚀月炉终于再起异动。它们周身异彩流转,伴随奇异轰鸣,无数空间通道在周围骤然闪现,持续片刻后又归于沉寂。
紧接着,蚀月炉再度吐出一物。那是块黑乎乎的碎片,看模样仍是某件法宝的残片,刚一出现便被剑炉收了进去。
这一幕让任无恶彻底确定:二者正是通过空间通道,搜寻着某种特定之物。而那些通道恐怕真如他所料,四通八达,足以连通诸天各界,至少能覆盖中重天的所有域界。
这样的搜索循环不断重复。任无恶在旁静静观望,明知它们短时间内不会停下,却仍不愿离去。他总觉得再等等,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如此过了十数日,任无恶暗自估算,剑炉已搜集了上百件法宝残片。这些残片形形色色,或大或小、奇形怪状,竟无一件雷同。
只是他看不出残片的价值、用途与原品阶,心中始终疑惑:这些东西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力量?
直到这日,剑炉与蚀月炉又寻得一块残片。那碎片体型颇大,足有四五尺宽,形似残破的门板,深褐色的表面泛着淡淡黄芒,还印着些模糊不清的花纹。
见了此物,剑炉似是格外欣喜,发出几声嗡鸣,迅速将其收纳。随后,它们便又陷入了沉寂,不再有任何动作。
任无恶暗自思忖,照此情形,继续蛰伏下去恐怕也难有新的转机……
念头刚落,远处的剑炉与蚀月炉竟陡然齐齐发出一声悠长鸣响,炉身瞬间迸发出璀璨光华,紧接着,两座炉子竟缓缓转动起来,仿佛是在对舞。
任无恶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还以为自己的踪迹被察觉,可定睛细看,才发现两座炉鼎并非针对他,而是自身生出了异样变化。
只见剑炉与蚀月炉的转速越来越快,炉身周围渐渐浮现出朦胧残影,原本各自清晰的鸣叫声也逐渐交融,化作一道愈发柔和低沉的共鸣,在空间中缓缓流淌。
转动间,两座炉鼎的距离悄然拉开,从最初的丈许之遥,渐渐增至两三丈,又慢慢扩到四五丈。
而它们周身的残影却愈发清晰真切,仿佛每座炉鼎都分出了数道分身,正随着本体一同旋舞。
任无恶看得诧异,心中暗道:这两座炉鼎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莫非是先前沉寂太久,此刻在活动筋骨、放松心神不成?
他正暗自揣测,剑炉与蚀月炉的转速骤然加快,周身的分身却在缓缓减少,最终只余下七个分身环绕本体转动。
那些分身与本尊模样、气息毫无二致,在任无恶眼中,此刻转动的俨然是九座一模一样的巨鼎,根本分不清哪座是剑炉,哪座是蚀月炉!
九鼎旋动之时,周遭的时空仿佛都被扭曲,它们似挣脱了空间的禁锢与时间的束缚。明明转速快得惊人,却又慢得凝滞,甚至让人分不清它们究竟在动还是静止,虚实难辨,诡谲之中透着几分玄妙,看得任无恶心神震动。
任无恶凝神凝视着眼前的每一座鼎。他忽然察觉,这九鼎并非完全相同 。形制大小虽如出一辙,周身的图案纹路却藏着细微差异。有的似云海翻滚,裹挟着朦胧雾气;有的如山峦起伏,勾勒出苍劲轮廓;有的像花鸟鱼虫,透着鲜活灵动;有的则是浩瀚星空,缀满细碎光点……
发现这一点,任无恶心头猛然一震,如遭顿悟般暗忖:“难道剑炉有八个伙伴,它们是这九座鼎?”
念头刚落,那段话和那首诗文便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心神剧震。紧接着,几个古朴大字如星光般在心底亮起:“九鼎现,混沌开,一鼎炼天,九鼎灭道!”
见此文字,他心神再震,眼中不觉流露出骇然。望着九座鼎,他暗道:“它们该是叫混沌九鼎吧?一鼎炼天,九鼎灭道,这‘灭道’,莫非就是指天道?”
他早料到剑炉它们不简单,却没料到会恐怖到这般地步 ,竟能让天地重归混沌。这是真的吗?
他一时难辨这段文字的来历,若不是元儿、小角留下的线索,便是体内天帝圣物在暗中示警。
混沌九鼎与天帝渊源极深,却显然是敌非友。任无恶推测,或许正是天帝当年出手,才让混沌九鼎四分五裂、身受重创。如今它们正设法复原重聚,一旦恢复,定会找天帝复仇,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娘的!我这运气到底是好到了头,还是背到了家?竟连这种渗人的东西都能撞上!可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我自己吓自己?或许它们根本没那么可怕?
他打心底里希望,混沌九鼎就只是九座厉害些的古鼎。至于那 “炼天灭道” 的说法,最好只是喊喊的口号 , 听听便罢,绝无可能真的实现。
从眼下的情况看,混沌九鼎显然只复原了剑炉与蚀月炉,而且蚀月炉还远没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些年,它们一直在暗中搜罗与另外七鼎相关的物件。那些被收集的法宝残片里,说不定就沾着七鼎的零星气息,哪怕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残渣。
这复原之路定然漫长,但随着剑炉与蚀月炉的灵力日渐强盛,复原的速度也会慢慢加快。照此下去,九鼎重聚并非没有可能,甚至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眼下我该怎么办?拼尽全力阻止它们复原?可我真有这个本事吗?不行,这事绝不能冒险,必须从长计议,一步都不能错。
想到这儿,他又凝眸望向那九座沉寂的鼎身,眼神复杂难辨,片刻后才压下心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离开双炉岛后,他脑海里总盘旋着九鼎缓缓转动的景象,那画面清晰得仿佛就悬在眼前,连鼎身的纹路都看得真切。直到过了许久,这诡异的幻象才渐渐淡去,最终消散无踪。
返回溟炎山后,他一头扎进静室,枯坐沉思了大半日,可翻来覆去,还是没琢磨出半分应对之策。
又过了几日,他实在按捺不住,特意抽了空再次潜入双炉岛。
潜入岛内一看,剑炉与蚀月炉依旧在从空间通道里源源不断地吸纳着东西,半点没歇着。
它们越是如此 “勤勉”,任无恶心里的不安就越重,可偏偏半点办法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都是无力感。
这日在静室内,他又将混沌九鼎的相关信息梳理了一遍,心中暗道:若这九鼎当真如此厉害,即便强如天帝,要应对它们恐怕也非易事。更何况天帝当年未能将其彻底斩灭,否则它们也无从卷土重来。
剑炉当年会盯上自己,想必正是因为身上藏有不少天帝圣物。难道这些圣物中,有能对九鼎构成威胁的存在?若真有,那大概便是……天剑残片了。
他忽然心念一动:莫非天帝当年,正是以天剑斩碎了混沌九鼎?而天剑也因此碎裂成九块残片?
可剑炉既为天剑残片而来,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它究竟在等什么?是在等自己将残片凑齐吗?
可一旦天剑修复完整,岂不是又会对它们构成威胁?不对,即便天剑复原,恐怕也只有天帝能驾驭它,对九鼎造成实质性伤害。
如此看来,剑炉或许是想借自己之手集齐残片,待炼化完整天剑后,它们的力量便能大增,日后与天帝交手也更有胜算。
它们的最终目的,怕是要战胜天帝、取而代之,甚至让诸天各界重归混沌,再度成为万物的主宰!
想到此处,他不觉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若三界之主最终成了九座鼎,也未免太过荒唐。”
随即他内视丹田,望着那枚若隐若现的天剑残片,又生疑问: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你见了剑炉之流,为何毫无反应?是因尚未恢复,故而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吗?
思索间,他催动法力注入残片,只见残片光芒流转,一道剑气随之透出,顺着法力自他右手五指指尖溢出。
青金色的光芒如点点星光闪烁,他想让剑光更盛些,可无论如何催动法力,剑芒始终未有变化,不过十数息便自行收敛,消失无踪。
他如今对天剑残片的驾驭,也只能到此地步,若这也算得上驾驭的话。
这段时日,他并未再进入璇玑星图所创的壶天秘境。他总觉得,自己每次能进入秘境,必然是满足了某些条件。璇玑星图不会无故将他拉入其中,背后定有缘由:或许是秘境积蓄了足够力量,才允许他进入;又或者是……
念头刚至此处,眼前骤然亮起,那片熟悉而浩瀚的星空再度浮现,他竟在瞬间又踏入了壶天秘境!
这,也算是心想事成?
他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天剑残片竟又悄然握在右手。指尖触到残躯斑驳的剑身,他低声呢喃:“这次,又是要给你疗伤么?”
话音刚落,周遭星光果然化作细碎流光,缓缓冲入剑身。受星光滋养,残片骤然异彩大盛,清鸣阵阵,连剑身都在微微震颤!
任无恶唯有握剑静立,看这一切发生,只觉自己像个无关的工具。可转念一想,若天剑真能复原,日后对付剑炉便多了几分底气,这倒算件好事。
思忖间,他目光始终锁在剑上,忽然瞥见异彩之下,似有字迹一闪而过。
这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凝目细看,才发觉那“字迹”更像从剑身深处透出来的。准确说,那是些泛着淡金的纹路,时隐时现,每次闪现,都有一股奇异气息扑面而来。那绝非残片本身的剑气,更像一种独立的力量,或是一道残留的精神意识!
任无恶立刻全神贯注,死死盯着剑身,一边追着纹路的变化,一边感受气息的波动。他隐约觉得,这纹路与气息,恐怕都和天帝有关。
渐渐的,淡金纹路在他眼中清晰起来,竟是一个个奇异小字。字体如龙蛇缠绕,灵动里藏着古朴神韵,仿佛天生带着生命。而那股气息,正给这些小字注入活力,让它们似要随时活过来,甚至化作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