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他收到了蔡云曦的传信,一看果真是好消息
蔡云曦上门提亲已然成功,费家家主费文丽不仅亲口答应将女儿费瑶许配给蔡云曦,还敲定了一个月后举行两人的婚礼。
这个结果其实早在他预料之中。费文丽这些年一直盼着儿女能摆脱改变宿命,过上较为安稳正常的生活,而与蔡家联姻,于私能给女儿一个可靠的归宿,于公更能为费家稳固地位、拓宽人脉,对费家百利而无一害,她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蔡、费两家联姻,在无情海这片势力交错的区域里,称得上是一件震动各方的大事。两家本就是多年盟友,如今再以婚事绑定,无异于亲上加亲,不仅彼此的关系会变得更加紧密,日后在资源共享、危机互助上也会更加顺畅,整体实力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消息传开后,世人最先想到的便是东城的处境。西城蔡家与费家联姻,东城蔡家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叛逃”到西城、寻求蔡费两家庇护的人就比之前多了数倍。
蔡云曦与费瑶的婚礼办得极其隆重盛大。无情海周边稍有分量的世家门派,几乎都派了重要人物前来贺喜观礼。
那几日的流萤西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昼夜都飘着喜庆的乐曲,俨然成了一座不夜城;反观东城,却是一片冷清萧瑟,对比之下,简直如同死城一般。
任无恶自然也出席了这场婚礼。在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时,他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本就有些引人注目,不少宾客都在私下猜测他的身份。
当有人认出他就是李青衣,并将这个消息传开后,众人更是恍然大悟:“原来此人便是传说中的青衣圣手!”
只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名声在外的青衣圣手,竟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一时间,“人不可貌相”的感叹在席间此起彼伏。
任无恶本以为蔡云曦和费瑶大婚后会好好过过新婚生活,两口子怎么也得“双修”个十天半月,结果大婚后第二天他们就来了溟炎山。
见到他们一大早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任无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随即又以为他们是来感谢自己这个媒人的,哪知道他们除了感谢就是继续要在先生身边学习,短时间内是不会走的。
任无恶被他们搞得哭笑不得,心道,新婚生活你们不去双修,来折腾我做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他又不能撵他们走,只能暗示他们别忙着做事学习,既然成婚了就先适应一下新的生活。
可他们却说,溟炎山便是他们的家,接受先生的教导就是他们夫妻应该做的事情,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任无恶差点没被他们气死,心道,既然如此,你们成婚做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撵不走他们,任无恶也只能先让他们跟着自己,他们虽然成亲了,可斗嘴的习惯没改,没事就要吵两句,又让任无恶很是无奈。
就这样任无恶又像以前一样整日里身边围着两个人,听着他们的争吵还要教他们炼器,日子一天天过着,倒也不算无聊寂寞。
蔡云曦和费瑶虽然整日里围着任无恶转,但夫妻生活也没有耽误,在他们成婚十余年后,费瑶有了身孕,次年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蔡沁。
有了孩子,他们总算暂时放过了任无恶,又开始围着女儿转。
也是蔡云曦能干费瑶能生,蔡沁三岁时,费瑶又有了身孕,二胎则是个男孩,取名蔡易。
有了两个孩子,他们夫妻就更忙了,也不得不搬回流萤城内居住,这样一来任无恶才算是彻底解脱了。
有了侄女侄儿,蔡云晴自然也是万分欢喜,时常也会看看孩子,和费瑶的关系也是愈发好了。
这十余年间西城蔡家的势力持续攀升,不仅家族里不断涌现优秀子弟,还新添了几位地仙初期修士。这般蒸蒸日上的势头,让对立的东城蔡家压力与日俱增。
压力之下,东城蔡家的人开始陆续向西城 “叛逃”,有时甚至是成群结队地离开。人才与势力不断流失,东城蔡家的根基日渐薄弱,在外人看来,早已是大厦将倾、气数将尽的模样。
不过东城蔡家还攥着最后一丝底气, 那就是两位地仙后期修士。这两人是东城最后的支柱,只要他们还在,家族便能勉强撑下去。可明眼人都清楚,这般支撑不过是苟延残喘,撑不了太久。
又过了数年,东城蔡家再传噩耗:一位地仙后期修士忽然物化,死得毫无征兆。
消息传开后,人们更觉得东城蔡家像个被打断双腿的人,别说站稳,能勉强坐着已是侥幸,随时可能彻底瘫倒。
可祸事总爱接连上门,半年后,东城蔡家最后一位地仙后期修士,也就是家主蔡子攸,也突然物化。
家主一死,东城蔡家彻底没了主心骨,族内顿时乱作一团,众人慌得手足无措。
不过西城蔡家并未趁这个乱局出手,只是静静观察事态。直到东城蔡家勉强稳住阵脚,族内长老们一番商议后,最终决定向西城投降。
自此,流萤城的蔡家彻底没了东西之分,曾经对立的两支族人,重新合为一体,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等到蔡家合并统一后,蔡云影随即接任家主之位,这时候外界才知道,原来她的父亲西城蔡家家主蔡子山也在多年前物化了,只是这个消息一直被严密封锁着,不为人知罢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任无恶没觉得意外,随即就想,那次蔡云影醉酒或许也是因为父亲物化去世吧。
如此说来,蔡云晴姐弟还算是幸运的,蔡子峰情况还好些,不仅健在还抱上了孙子孙女。
蔡家统一后,威势大盛,比之当年鼎盛时期犹胜几分,已然是有了无情海第一世家的气象。
不久后又有一个消息让蔡家底气更足,蔡家亚祖蔡无常已是顺利进阶至大罗金仙,这个消息还是仙府对外宣布,这也是天界的规矩。
蔡无常成为大罗金仙后,蔡家便是坐稳了无情海第一世家的位置,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只能是越来越强,根基越来越稳。
蔡家合并后,任无恶倒是闲散了下来,不是溟炎山的事情少了,而是能干活的人多了。
炼制三音定神铃一事,已无需他亲自动手,蔡云曦足以胜任;其他日常事务也不必他费心,交由其他炼器师便能妥善完成。
如今他的主要工作,便是听取几位管事的事务汇报,巡查各座炼器工坊,或是考核新来的炼器师。
没了琐事缠身,他除了潜心修炼,便是外出散心。每隔一段时间,他也会去双炉岛附近看看,却再也没有登岛偷窥过剑炉。
他觉得,是时候和蔡云影谈一谈了。只是这些年来,对方从未主动找过他,仿佛早已将他遗忘。若真是如此,倒也省心。
这日修炼结束,他正拿出灵符,准备联系蔡云影,外面却突然有了动静——有人来了。
来的是蔡云晴。这段时间她鲜少待在溟炎山,与任无恶也已是许久未见。
一见到任无恶,蔡云晴便先展颜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因事缠身抽不开身,实在过意不去。”
任无恶笑道:“我这边倒也不忙,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
蔡云晴轻笑出声:“可真是巧了,我找你也有事。”话音稍顿,她又道:“你先讲吧,找我是为了何事?”
任无恶直言:“我想见家主,不知他近来可有空闲?”
蔡云晴略一思索,缓缓道:“这几日家主正忙着接待几位客人,怕是腾不出时间。要不你再等等?”
任无恶闻言微诧,问道:“是什么客人,竟要家主亲自接待?”
蔡云晴沉吟片刻,才低声道:“是仙宫仙府的几位长老,怠慢不得。”
任无恶这才恍然:“原来如此,那我过几日再与家主联系。对了,你找我又是何事?”
蔡云晴答道:“不久前费瑶的姐姐费琼诞下一名女婴,费家家主想请你去喝孩子的满月酒,不知你肯不肯赏光?”
任无恶当即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能被邀请也是我的荣幸,我自然要去。只是,家主那边是什么意思?”
蔡云晴解释道:“正是家主让我来问你的意思。你若想去,便与云曦一家同行便是。其实费家主也一直想见见你,唉,说起来也真是可惜。”
任无恶闻言一怔,不解道:“好端端的,你可惜什么?”
蔡云晴美眸流转,笑意盈盈:“可惜费家主只有两个女儿。若是再多一个,她最属意的女婿,定然是你。”
任无恶无奈苦笑道:“又拿我打趣。我可没这么抢手。对了,你不去吗?”
蔡云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这次是去不成了,没法陪你。我会在家等你回来,可别走丢了。”
任无恶失笑道:“放心,总不至于。”
二人又说笑了几句,蔡云晴才起身告辞离开。
任无恶没再联系蔡云影,虽对仙宫仙府来人的目的有些好奇,却没打算深究。
他出门转了转散心,正想回去时,竟收到蔡云影的传信,邀他去栖云居会面。
他大为意外,暗自琢磨:她既忙着应对仙府之事,为何突然叫我过去?难道和来人有关?不该吧?
多年以“何不乐”“李青衣”的身份度日,他几乎忘了本尊“任无恶”这层身份。可一旦牵扯仙宫仙府,他总会忍不住多想,谁让他是准天魔呢?
他不敢怠慢,急忙赶往栖云居,蔡云影却不在,等了一阵她才现身。
此次见面,蔡云影依旧没戴黑纱,容貌体态虽未变,成为家主后却多了几分自然的威仪,这点任无恶感受得格外清晰。
这份威仪让他生出些陌生感,正想行礼问候,蔡云影先笑道:“怎么?不认得我了?还是我变丑了,让你失望了?”
那笑容依旧明媚,瞬间驱散了疏离感,任无恶也笑了:“道友是越来越美了,该说变丑的是我才对。”
蔡云影深深看他一眼,柔声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喜欢的模样。”
这话让任无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报以讪讪一笑。
二人仍在那座亭中坐下,任无恶忽然想起上次这里满是酒坛的场景,心底泛起暖意,原来那段记忆,也这般美好。
二人闲聊数句,蔡云影便将话头引向费家的邀约,嘴角含着笑意,曼声道:“这次费家是特意请你过去,费家主还说,你若不肯去,她说不定要亲自来请。你在费家心里的分量,由此可见一斑。”
任无恶苦笑着摇头:“这是费家主抬举,我实在受之有愧。”
“若费家主还有个女儿,你定是她最中意的女婿人选。”蔡云影轻笑一声,话尾却添了丝惋惜,“可惜啊。”
任无恶闻言心道,这话如此耳熟,应当是巧合吧?随即无奈地道:“你说笑了。”
蔡云影轻轻叹了口气:“就当是说笑吧。你这人看着温和和善,心却硬得像铁,旁人纵有万般柔情,也难让你动半分心思。”
任无恶听着这话,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一个劲儿地苦笑。
蔡云影又叹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看来我们是留不住你了,你想走了,对不对?”
任无恶微微一怔,暗自诧异——这是她的直觉吗?他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如今蔡家已经统一,亚祖又晋了大罗金仙,家族只会愈发兴盛。云曦也能熟练炼制三音定神铃,我在这里,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在我心里,你不只是炼器圣手,更是最可靠的朋友。”
蔡云影打断他的话,美眸定定地凝视着他,眼神里满是真诚,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家主的强势威仪,反倒添了几分柔弱无助,惹人怜惜。“我若说,我离不开你,你能留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