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修炼结束,任无恶才动身返回流萤城。
刚回到溟炎山的居所,进屋不过片刻,蔡云晴便登门来访。
一见到他,对方就笑道:“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丢了呢?云曦说,你早就离开了血霞岛,可这边又没见到你的影子,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们真要找你了。”
任无恶歉然道:“是我不好。途中遇到了一些事情耽误了,让你担心了。”
蔡云晴娇嗔道:“担心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家主呢。不过你回来就好。你先休息吧。”
任无恶道:“我不累,你若不忙,我想和你聊聊。”
蔡云晴嫣然笑道:“难得你会主动找我聊天,好啊,聊什么?你如果觉得这里不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
他们是在客厅,已是相当宽敞的地方了,再换地方又能换到哪里?
任无恶却道:“不如我们边走边聊吧,你说呢?”
蔡云晴感觉到了异样,看看他道:“也好。”
随后他们离开房间,散步似的慢慢走着。默默走了一阵后,蔡云晴忽然道:“你要走了对吧?”
任无恶点点头道:“不错。”
蔡云晴轻叹道:“我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果然这里留不住你。”
任无恶道:“其实是我不适合这里才对。”
蔡云晴白了他一眼,微嗔道:“你倒是会说话,家主知道了吗?”
任无恶道:“去往血霞岛前我对她说过。”
他没在意自己对蔡云影的称呼,蔡云晴则是注意到了,就道:“家主的意思呢?”
任无恶道:“她答应让我走。”
蔡云晴道:“既然家主都答应了,我也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任无恶道:“我想去丹真天转转。”
蔡云晴微微动容道:“丹真天这么远?!只是去游历还是找人做事呢?”
任无恶道:“是有些琐事需要处理。”
蔡云晴好奇地道:“什么琐事会让你跑去丹真天办理?”
任无恶苦笑道:“这个就恕我不能讲了。”
蔡云晴点点头道:“我明白,那我还要祝你好运,办事顺利了。”
任无恶笑道“多谢。”
他们且行且谈,语声渐歇时,已不觉立在溟炎山之巅。山风拂衣,绝顶之下云海翻涌,俯瞰四方群峰如黛,任无恶心中忽生茫然。
此处明明是他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此刻望去却竟有些陌生。他暗自低叹,原来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片天地。
蔡云晴似是窥破了他的心思,纤眉微蹙,轻声叹道:“你在此处住了这么久,却从没好好看过它吧?就像你从未真正懂过身边的人一样。家主说得对,你的心,从来就没落在这儿。”
任无恶喉间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垂眸望着脚下云雾,一言不发。
沉默许久后,蔡云晴又道:“那现在你就好好看看这里,我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地忘记这里的人和物,也希望将来你会回来。”
任无恶徐徐道:“我会的,你也保重。”
蔡云晴笑道:“放心吧,我不会亏待自己,你应该不会现在就走吧?”
任无恶道:“当然不会。”
蔡云晴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那就好,一个人忽然就没有了,也是挺奇怪的。”
一顿后,她继续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何处吗?”
任无恶笑道:“当然记得了,是在凤栖城浮云茶馆。”
蔡云晴喜道:“你还真的记得,真是难得了。想知道我当时对你的印象吗?”
任无恶道:“当然了。”
接着他们又聊了许久,说了一些二人相处时的琐事趣事,等到天色暗了,他们才下山。
蔡云晴走后,任无恶将住所仔细收拾了一遍。许是方才与她聊天叙旧的缘故,心底竟莫名泛起几分不舍。他随即自嘲:“任无恶,你的心果然还是不够冷。”
暗笑着摇头时,过往在此处的片段又悄然浮现。他定了定神,默默告诉自己:“这样离去便是最好,既无遗憾,也无牵绊。”
念头刚落,蔡云影的传信便至,邀他去栖云居一聚。
到了栖云居,蔡云影已是在那亭子里等着了,并且还有一桌丰盛的酒菜。
见他来了,蔡云影含笑道:“你晚回来了几日,云晴就以为你走丢了,可见到你后,你却让她又伤心又难过,跑到我那里哭了许久。”
任无恶微微一怔后,苦笑道:“道友说笑了。”
蔡云影道:“我可不是说笑,是认真的。”说着示意他坐下。
两人落座后,她继续道:“云晴的心思我岂能不知道,可惜你们是有缘无份,我们也是,你要走,她自然不舍,不哭才是怪事。实不相瞒,我也是曾默默流过泪,情字一物果真是伤人更伤心啊。”
她的话半真半假,任无恶无法接话,只能默默听着。
见他不语,蔡云影轻嗔道:“不过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们也不会勉强你,你也放心,云晴该嫁人也会嫁人的,蔡家女子不愁嫁。”
任无恶这才道:“她一定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蔡云影噗嗤一笑道:“借你吉言,这如意郎君她一定可能找到。那我呢?”说着美眸凝光,笑着问道。
被她这样看着,距离又是很近,任无恶呆了呆后道:“我也祝你早日找到一位如意郎君。”
蔡云影目光流转,含情脉脉地道:“可我已经找到了,只是他的心不在我这里。”
任无恶苦笑道:“你……”
见他无话可说,蔡云影轻笑道:“好了,说笑而已,你别当真。来,我们边吃边谈。”
随即她又是倒酒又是夹菜,那温柔体贴的样子,像极了一位贤惠的妻子。
喝了几杯酒闲聊几句后,蔡云影又问道:“你打算何时去往丹真天?”
任无恶想想道:“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现在还说不好。”
蔡云影轻笑道:“那些事情应该不是和我蔡家有关了吧?既然是私事我就不多问了,等你准备好了,我便给你安排去往丹真天的行程,不过你要有个准备,这个行程会长一些,要经过数次中转至少需要数年时光。”
任无恶微微一怔道:“需要这么久?”
蔡云影喝杯酒道:“对呀,你去的可是丹真天,又不是曜明天的其他仙域仙界,路程远着呢,而且还有一定的风险。”
任无恶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那就劳烦你了。”
蔡云影娇嗔道:“又和我客气了,你得自罚一杯,不,自罚三杯才行。”
任无恶只能苦笑着自罚三杯,见他这么听话,蔡云影就道:“你若真的听我的话就好了。唉!”轻叹一下后,她又道:“你还需要什么吗?别客气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必不会推辞。”
任无恶摇摇头道:“没有了,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真的没有了吗?你再想想?”
“真的没了。”
“没有就好。那我们今日就不醉不归,来,我们干一个。”
“你已经喝不少了,不如就此结束……”
“错,我才刚刚开始,说好的不醉不归,就得不醉不归,你难道不想和我痛痛快快醉一场?怎么?你是怕我酒后失态,还是怕自己酒后乱性?”
“……”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怕还是不怕?你喝还是不喝?”
“喝。”
“这就对了,来,我给你倒上。”
随后二人只管饮酒,话却少了,身旁的空酒坛渐渐堆了起来。
蔡云影杯中酒不断,唇边笑意未歇,那风姿流转间的美,实在难以言说。
任无恶见状,也只能舍命陪美人,喝得好不畅快。
这场酒局,直到一日后才终了。蔡云影此番不再是半醉半醒,而是七分醉意裹着三分清明,一双眼朦胧迷离。
她勉强站起身,娇躯便晃了晃,步履也有些不稳,倒显出另一番慵懒风情。
见她醉成这样,任无恶自然没法离开,只能在旁陪着。可蔡云影却没闲着,时而起身起舞,时而张口高歌,还围着他蹦蹦跳跳、嘻嘻哈哈,非要拉着他一同热闹。这般模样,弄得任无恶真是哭笑不得。
半日后,蔡云影才清醒了些,见她无碍了,任无恶才告辞离去。
他没回溟炎山,而是去了双炉岛,是时候该正式看看剑炉它们了。
这次他是正大光明的上了岛,进入那座洞府一眼就见到了剑炉它们,知道他来了,它们便撤去了那些禁制。
他刚进来,剑炉便凑了过来,又想上前贴贴,任无恶也没客气,二话不说就是一脚。混沌九鼎又怎样,该踢也得踢,现在不踢将来就没机会了。
挨了一脚,剑炉就安稳老实了,在那里很委屈地叫了几声。
蚀月炉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端庄,围着任无恶转了一圈后,轻轻叫了几声,很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任无恶望向它们,此刻剑炉与蚀月炉已一般大小,唯一的差别,只在炉身的图案花纹之上。
剑炉纹样如云雾聚散,变幻不定,其间隐隐流转着奇异的浅灰色微光;蚀月炉的纹路则是草木花鸟之形,灵动鲜活,透着生生不息的意趣。
任无恶暗自思索,这纹样该是两座宝炉各自的特征,只是不知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意。他收回思绪,开口问道:“你们修炼得如何了?我瞧着,蚀月炉像是已经完全复原了?”
如今他已看不出蚀月炉的品阶,心中暗忖,这宝炉的品阶恐怕早已超出混沌仙品,及同等的圣品法宝范畴。再往上,便是混沌圣品了。
蚀月炉叫了一声,意思是,它是恢复的不错。
接着剑炉又说,蚀月炉是恢复的不错,但和完全复原还有很大的距离,还需要长时间的修炼才行。
任无恶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继续在这里修炼吧。我呢,有事要做,要去其他地方了。”
剑炉急忙叫了几声,自然是问他去何处。
任无恶道:“是去丹真天,挺远的,你们……”
不等他说完,剑炉就说,它们的修炼已是告一段落了,可以陪他一起去。
任无恶心道,果然你们不会放过我。口中却道:“你们既然想去那就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们便启程。”
剑炉马上说,它们这里没什么可收拾的,立刻就能跟他离开。
任无恶心道,你倒是很积极呀,他娘的,真想再踢你一脚。只是现在他也没理由过去给对方一脚,就道:“也好,那你们就进来吧。”说着抬起右手,让它们进入小角环。
它们也没有犹豫,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任无恶心道,也不知道现在的小角环能不能对它们构成束缚,当年小角留下小角环是不是也有压制束缚剑炉的用意?
一边想着一边看看四下,洞府里确实是没什么别的东西,看起来它们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一点痕迹残渣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他亲眼目睹了那些场景,真的会以为它们这些年就是在正经的修炼。
从双炉岛出来后,任无恶便撤去了岛外的阵法,让这座岛重现在海面上,随后才飘然而去。
回到溟炎山,任无恶又将自己负责的事务一一做了交代,同时又将自己的一些炼器新心得体会,交给了那些炼器师。
知道他要走了,众人都是依依不舍,有些人居然还哭了出来,让他又是好笑又感动。心道,行啊,自己还算是功成身退了,这也是好聚好散。
交接好溟炎山的工作后,他又和蔡云晴联系了一下,对方让他去城内的府邸见面。
到了蔡云晴的家,对方是为他准备了一桌酒席,说是饯行宴,还说他们今日要不醉不归。
任无恶心道,这对姐妹还真是姐妹,都喜欢不醉不归,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他也不能厚此薄彼,只能奉陪,蔡云晴酒量还可以,喝得差不多了,除了喜欢唱唱跳跳外,还会又哭又笑,哭着笑着她便醉倒在了任无恶怀里,又喃喃自语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任无恶是把她抱到了卧室,这应该也是二人最亲密的一次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