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谷黑曜石卫队的驻扎营地,中央指挥帐篷。
虽然外面夜色已深,但帐篷内灯火通明,马灯的光芒照亮了中央的巨型沙盘和十馀名军官紧绷的脸。
帐篷内的气氛十分严肃,安德洛尼卡坐在主位上环视众人,他没有先提任何议题,而是示意新提拔的卫队后勤官菲利普斯向在座的十名百夫长通报卫队目前的装备状况。
菲利普斯原本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子弟,上次的北谷围歼战争中受了伤从战斗前线退了下来,因为其出色的口才和数学才能被提拔为卫队的后勤官。
得到陛下的指令菲利普斯站起身打开一份羊皮纸清单,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因激动而起的红晕,他汇报的声音清淅而有力:“诸位百夫长,根据陛下的命令和戴奥尼修斯大师的铁匠工坊的努力,在过去三个月里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新兵的第一阶段换装计划。”
“七百名新兵已全部配发军团一型皮铁复合胸甲、简易铁制头盔和标准化重型长矛。”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这意味着我们现在拥有一支满员满编且装备齐全的千人中型步兵军团!”
话音落下,帐篷内的百夫长们头不自觉地抬起来,眼中都闪铄着兴奋和自豪的光芒。
百夫长们相互对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他们不再是带领着一群手无寸铁的农夫的保姆,而是真正指挥着一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职业军队。
他们进入宫廷卫队的初衷就是得到建功立业机会以改换门庭,而带领一支具备真正战斗力的军队无疑是实现抱负的最好途径,况且哪一个男人没有一颗当将军的心呢?
菲利普斯继续道:“同时得益于生产能力的提升,戴奥尼修斯1型连弩的列装也已全部完成,我们军团下辖的两百名弩手如今不但人手一把连弩,还配备了传统的长弓作为补充。”
配备传统长弓是安德洛尼卡强烈要求的,从前几次实战中他发现了这种连弩的破甲能力必须依赖于射击角度、射击距离和特制的精钢箭头,而且它的有效破甲距离可能不超过五十步。
这确实是他一开始没有考虑到的,这种连弩虽然得益于超出时代的工艺和设计而性能不俗,但是也存在着巨大的缺点。
一把可以单兵快速上弦的连弩其动能是极其有限的,它很难稳定地击穿制作精良的锁子甲,更不用说后期会出现的板甲了。
他意识到前几次胜利不是因为连弩本身是无敌的,而是因为他通过伏击和地形创造了有利的破甲条件。
如果是在平原上进行正面对决,它很可能会沦为一件效率稍高的骚扰武器,而无法成为决定性的力量。
所以安德洛尼卡在摩里亚这边也组建了一个新的铁匠工坊,制作一些传统的长弓作为补充。
目前拜占庭军队所使用的长弓并非西欧那种巨大的木制长弓,而是经典的复合弓。
这种复合弓的弓身由角、木、肌腱等多种材料复杂粘合而成,结构精巧,虽然造型相对短小,却能积蓄惊人的拉力。
它虽然射速远不及连弩,无法在三十息内倾泻箭雨,但其优势在于强大的动能和射程,复合弓射出的重箭能在百步之外提供巨大的抛射力量,具备卓越的穿透性和压制性。
在安德洛尼卡的战术体系中,连弩是一种近距离收割的武器,用于在五十步内配合盾阵倾泻饱和火力实现快速破防。
而复合弓则是中距离压制的内核力量,用于五十步到一百五十步的广阔局域,负责压制敌方的弓箭手和干扰敌军的阵型以及提供高弧度抛射,确保黑曜石卫队在进入连弩的最佳射程前拥有安全且持续的远程火力掩护。
这种远弓压制和近弩收割的火力分层战术,彻底弥补了连弩的射程缺陷,赋予了黑曜石军团更强的战场适应能力和更立体的远程打击力量。
在军官们的兴奋稍稍平复后,新提拔的军团副总指挥瓦伦斯接着站起身,他冷静的声音清淅地传遍整个帐篷:“装备只是躯壳,训练才是灵魂。经过三个月的高强度对抗和协同训练,新兵的体能和纪律已达到老兵的八成水准,更重要的是十人小组协同作战已经成为全军的战斗本能。”
他拿出了另一份数据报告:“在上周的最终考核中,所有的百人连队在接收到突发指令后,从行军状态切换到各种战斗阵型的平均时间都不超过三十息。这证明我们的指挥链是有效的,命令可以被快速准确地执行。”
瓦伦斯的声音落下,现场的百夫长们眼中的骄傲之情更甚,这短短的一段话里的惊人成果是他们过去三个月用地狱般的辛苦训练换取的。
德米特里这位从老兵中提拔起来的百夫长,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第一次带领那群还分不清左右的新兵进行队列训练时的场景,那时一个简单的向右转口令就能让整个队伍乱成一锅粥,他气得几乎要拔剑砍人。
而现在他手下的士兵已经能在一声鼓点下,如同一人般完成复杂的阵型切换,这种成就感比任何金钱赏赐都更让他满足。
另一位更年轻的百夫长安德烈亚斯则想起了在仿真对抗中,他的连队是如何通过一次精妙的侧翼包抄全歼了对手。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用一场真正的战斗,来检验他手下这把已经磨砺了三个月的利刃到底有多锋利。
就连性格最沉稳的瓦伦斯在汇报完毕后,也忍不住挺直了胸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安德洛尼卡坐在主位上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没有出言给百夫长们浇冷水,而是示意莱昂说出这次会议的真正议题。
看着神情严肃的护卫队长莱昂,百夫长们心中的兴奋逐渐冷静下来,渐渐熟悉陛下行事风格的众人意识到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一个个收起笑意正襟危坐起来。
莱昂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向众人通报了巴尔干公司的运输队在山路上遭遇劫掠的事件。
接着他补充了从总督府得到的信息:“我已经与约翰总督的下属进行了沟通,由于边境与拉丁蛮子的摩擦日益加剧,他们主要的机动部队都被牵制在了北部防线。总督府对于清剿山区匪患目前心有馀而力不足,他们只能派出巡逻队进行小规模的巡逻。”
最后莱昂一字一句地总结道:“也就是说这条商路的安全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指望总督府的庇护。”
在莱昂说完后,安德洛尼卡才缓缓开口:“诸位,你们都听到了。这条从莫奈姆瓦夏到米斯特拉斯的商路是我们军团的生命线。你们未来的薪饷、工坊需要的材料、甚至是我们过冬的粮食都将通过这条路运输。”
他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指着地图上面的莫奈姆瓦夏和米斯特拉斯之间的局域说道:“如果这条路被切断,我们的军团就会象一棵被砍断根系的树慢慢枯死。”
“我们理解总督府有他们的难处,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目光锐利地环视着在座的所有军官,“同时我们的士兵在训练场上流了足够多的汗,但训练场上的汗水永远无法代替战场上的鲜血,他们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将他们从优秀的卫兵淬炼成可靠的战士。”
他用手按在地图上:“保障我们的生命线和完成我们军队的真正淬炼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安德洛尼卡没有直接下达命令,而是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用一根长长的指示杆点在了米斯特拉斯和莫奈姆瓦夏之间的那片广阔山区。
在场的百夫长们也一一围在沙盘前形成一个圈。
“现在问题摆在你们面前。”他转过身对十名百夫长说,“作为军团的指挥官们,你们认为该如何保障这条商路的安全?”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百夫长们有些措手不及,他们互相来回对视,很快德米特里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他指着地图,“我认为我们不能只盯着野猪隘口那伙土匪,这条山路长达上百里,我们今天清剿了这里,明天他们可能在另一个地方冒出来,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
另一个以勇猛着称的百夫长安德烈亚斯立刻补充:“德米特里说的对,我们应该集中主力直接杀向野猪隘口,把那伙人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在路边,用血来震慑其他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
他的这一番热血发言戳中了不少百夫长的心思,引起帐篷内的一阵附和。
但是副总指挥瓦伦斯则在短暂的沉默后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陛下,”他出列道,“我们并不知道土匪的确切巢穴和兵力,直接进攻野猪隘口这不符合您教导我们的情报先行原则。而且就算我们用武力震慑了其他人,只要山里还有他们生存的土壤新的匪帮迟早还会出现。”
话音落下,帐篷内的讨论变得热烈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放着不管吗?”
“副总指挥大人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打一场瞎仗!”
“我们可以抓个土匪来问!”
安德洛尼卡看着众人热烈讨论的场景,心中感到有些欣慰。
这些人现在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运用系统性、情报、治本等在士官学院学到的新思维模式去分析问题了,他的军官们已经不再是只会服从命令的莽夫。
在听取了所有人的意见后,安德洛尼卡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上前一步用指示杆轻敲地图压下了所有的讨论。
“你们说的都很好,德米特里看到了问题的广度,瓦伦斯则看到了问题的深度。你们的思路大体上是正确的,但还不够系统。”
随后安德洛尼卡结合众人的意见,补充了几个要点以后开始部署真正的剿匪行动方案。
他拿起代表不同颜色的小旗在地图上插下。
“我们的行动将代号为清道夫,它将分为两个阶段。”安德洛尼卡的声音变得严肃:“第一阶段是情报摸排,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打劫商队的那一群土匪而是整条商路沿线的山区。我需要知道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敌人,他们都在哪里。”
他看向瓦伦斯下达了命令:“侦察连队立刻出动,把从莫奈姆瓦夏到米斯特拉斯沿途的每一个匪巢的位置、兵力和活动规律都给我打探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