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资金转移的精密部署完成,安德洛尼卡的战略重心立刻从资金转向了人员。
在这些人之中,有的是家道中落、却深谙商业之道的破落贵族,有的则是精通拉丁语与多国方言的混血精英。
安德洛尼卡看中的,正是他们身上那种兼具世俗的圆滑与潜伏的轫性——这柄即将刺入西西里心脏的利刃,必须锋利而隐蔽。
不过,在将这些人派遣到西西里之前,他决定对五人先进行一番培训。
皇家围场的地下室里,空气沉闷而凝重,带着一股属于旧石料和灯油的混合气息。
安德洛尼卡平静地站在跳动的油灯前,摇曳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在他的面前,五名男人如雕像般肃立,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如鹰。
“你们的任务,并非仅仅是侦察。”安德洛尼卡开门见山,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而是要在那片土地上,点燃一场战争。”
五人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他们早已预料到任务的艰巨与血腥。
“尼克劳斯,”安德洛尼卡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其中一人,“若你身负最高密级的指令,将如何确保其安全送达君士坦丁堡?”
尼克劳斯沉声回答:“陛下,属下将以口头记忆,向您当面禀报。我们深知,任何用于隐写术的墨水,都无法逃过热量与蒸汽的考验。”
安德洛尼卡听了摇摇头:“记忆并不可靠,频繁汇报也存在极大的暴露风险。”
他心中清楚,欧洲当下普遍使用的隐写术——无论是柠檬汁还是牛奶——都有着致命的弱点:只需简单的烘烤,隐藏的文本便会暴露无遗。
对于西西里这盘关乎帝国国运的大棋,任何环节的疏漏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为此,他早已利用自己的化学知识,将这个时代脆弱的隐写术,升级为一套前所未有的体系——双色化学墨水显色技术。
其原理并不复杂,只是将此时欧洲人日常书写所用的铁盐-单宁酸墨水分离成两种无色溶液。
使用其中一种溶液书写的内容,唯有用另一种溶液涂抹,在化学反应下才能显色。
仅仅通过一个简单的化学反应,便改造出了这个时代难以破解的超级隐写术。
“你们使用的隐写术太容易暴露了,所以我们必须使用新的武器。”安德洛尼卡从怀中掏出两瓶无色溶液,递给了尼克劳斯,并指导他使用其中一种试剂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名字。
随后,他让莱昂拿来一盏小小的油灯,对羊皮纸进行烘烤,纸张慢慢变热,但字迹并未显现,仍是一片空白。
五人的脸色同时浮现惊疑不定的神色,眼前的景象,彻底颠复了他们赖以为生的经验。
“陛下,”大胆的狄米特里开口问道:“为何这种隐形墨水不会显色?那我们应当如何读取信件的内容?”
安德洛尼卡没有进行解释,而是将羊皮纸递给狄米特里,让他用另一瓶无色的溶剂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纸张的留白处。
溶剂接触羊皮纸不多时,纸上的文本以一种深邃的黑色迅速显现,清淅无比。
看着眼前这个奇特的场景,五人的脸色均是露出了震撼的神色,这远远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天哪!这简直就象是炼金术!”
“这种墨水,”安德洛尼卡非常满意:“即使被查理一世的文书官截获,没有正确的配方,他们只会认为它是一张空白的废纸。”
随后,他拿起炭笔,在另一张纸上画出一个替换字母表:“你们依赖的代字法,在有经验的审讯官面前,不过是数日可破的文本游戏。”
他将一卷《圣经》残篇递给福卡斯,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从今日起,这卷《圣经》的特定章节、行数和词语顺序,将是你们唯一的密码本!
这种基于逻辑和系统化的密码体系,能将任何密文转化为不具备任何文本规律的数字符串。
没有这本作为密钥的《圣经》和精确的定位公式,即便是拉丁世界最顶尖的学者,也只能看到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永远无法将其还原!”
最后,安德洛尼卡根据自己前世影视小说总结的经验,教授他们如何通过对方的眼神、语调和肢体动作,来判断其真实意图,将心理观察转化为一套行之有效的风险分级方法。
“记住,”安德洛尼卡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从今天起,你们将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星火。”
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生存,在抵达西西里后的三个月内,我禁止你们进行任何煽动或连络。”
“是,陛下。”五人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而决然。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侦察,而是一场创建在专业技能和长期潜伏之上的、前所未有的特种渗透行动。
-----------------
一周之后,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君士坦丁堡西侧的薄雾,奥勒利安货栈已在喧嚣中开始了它紧张而有序的一天。
海水的咸腥味混杂着码头工人们早餐时粗麦面包的酸味,弥漫在湿冷的空气中,这是帝国之都港口永恒不变的气息。
尼克劳斯,此刻他的身份是一名来自威尼斯、操着一口流利希腊语的布帛代理商,正亲自监督着货物的装船。
他身着一件朴素的亚麻长袍,腰间别着一把普通帐房先生才会使用的牛角刻刀,与数日前在密室中接受皇帝训示的那名沉稳密探判若两人。
他身旁的狄米特里,如今是他的首席采购员,正手持一份长长的羊皮纸清单,大声核对着装船的物资,其声音清淅而有力,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安纳托利亚的粗麻布,八十匹,已完成封蜡查验!”
“米利都的精细丝绸,二十匹,按计划存放在船长舱下的防潮木箱之中!”
尼克劳斯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清单上,而是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那些被吊装上船、捆扎得异常结实的布卷。
这些不仅仅是他们的商品,更是此次行动的命脉——行动资金与那些关乎帝国战略的隐形墨水,都藏匿于其内核深处。
“所有用于打点沿途海关与港务官的零散银币,是否已按预案置于船底夹层?”尼克劳斯低声问道。
“是的,尼科拉斯先生,”狄米特里用标准的威尼斯口音回应,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精明的商人,“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尼克劳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环视着繁忙而有序的码头,最后下达了指令:
“收尾工作完成。通知船长,潮水已至,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