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特拉斯,总督府书房。
总督约翰正满意地看着刚刚收到的战报,他把清剿北谷的任务交给安德洛尼卡,主要是存了想要锻炼自己这个侄子的心思。
毕竟自己的皇帝兄长对这个儿子可是称赞有加,嘱托自己一定要好好教导他。
尽管在卡里泰纳堡的收复战中,约翰已见识了安德洛尼卡在谋略上的非同一般,但他未曾预料到安德洛尼卡能亲自指挥三百名卫队,在短时间内连续攻克北谷的两个据点,并全歼了吉尔伯特男爵的雇佣兵团
就在约翰在心中计划着如何安排侄子的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安德洛尼卡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盔甲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安德洛尼卡,我出色的侄子!”约翰总督抬起头高兴地招呼他,“我听说你连续端了吉尔伯特的一个据点和一个哨岗,干得漂亮!”
安德洛尼卡摇了摇头,径直走到地图桌前,开门见山:“叔叔,那不仅只是一个据点。那里还有一个铁矿,储量尚不明确,但矿石品质极高。”
约翰闻言一愣,随后面露喜色:“你还获得了一个铁矿?”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副官,语气平静地吩咐:“你记一下,稍后派我的第二卫戍营去接管那座矿场,立刻恢复生产,登记造册,纳入摩里亚总督区的储备。”
这是十三世纪拜占庭帝国的标准操作,按照罗马帝国的法律和惯例,帝国境内的所有矿产都是属于皇室的,而约翰作为皇室在摩里亚的代表则有权直接管理这个铁矿。
吩咐完他转过来对安德洛尼卡笑了笑,称赞道:“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出色,又为帝国立了一功。”
“叔叔,请等一下。”安德洛尼卡出声阻止了即将离开的副官。
约翰回头略带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根据帝国法律这座矿属于皇室。”安德洛尼卡迎着叔叔的目光,第一次在对方面前亮出了自己共治皇帝的身份,“而我作为共治皇帝打算亲自接管这座铁矿的运营。”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约翰总督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知道这个铁矿名义上确实是皇帝的财产,但摩里亚是自己的领地。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安德洛尼卡试图插手摩里亚利益的明确信号,对于约翰来说,他可以容忍侄子来学习和镀金,但不能容忍他来夺权。
想到这里,约翰脸色的神色越来越冷,双眼也变得锐利起来。
安德洛尼卡知道如果僵持下去,叔叔约翰有无数种行政手段让他的接管寸步难行。
于是他立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利益交换方案:“叔叔,我不是来从摩里亚拿走资源的,我将在这里创建一个皇家专属兵工厂,我需要您——摩里亚总督的授权,允许我调动您领地内的工匠和人力,当然我会支付他们的薪水。”
约翰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在等待真正的价码。
安德洛尼卡抛出了真正的诱饵:“作为回报这座矿场日常运营所产生的所有利润和税收,全部留给摩里亚总督区。”
约翰的眉毛微微一挑,这相当于一笔无成本的巨额财政收入。
安德洛尼卡加重了筹码:“第二是我的兵工厂生产的所有新式钢制武器和盔甲,您的摩里亚军团拥有第一优先采购权。”
听到这个条件约翰皱了皱眉:“只是优先采购?”
安德洛尼卡笑了笑:“是以成本价采购的特权。”
“成本价?”约翰很快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是的。”安德洛尼卡解释道,“我只收取矿石、木炭和工匠薪水的材料成本,您将用买猪铁的钱买到君士坦丁堡都买不到的精钢。”
听到这个条件约翰有些动容,他迅速权衡了利弊:虽然他失去了对矿场的直接管理权,但是却得到巨额的税收和装备,而且自己的这个皇帝侄子还欠了自己一个一个政治人情。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呵呵……”约翰总督忽然笑了,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你这是在用我的工匠和我的土地,来武装你自己的卫队啊,安德洛尼卡。”
“叔叔,”安德洛尼卡也笑了,“我是在用皇室的矿为您武装一支无敌的军队,并顺便支付摩里亚的财政开销。”
“成交。”约翰总督是个果断的人。
他拿起了笔在一张羊皮纸上迅速写下命令,并盖上了他摩里亚总督的火漆印章。
安德洛尼卡接过这份沉甸甸的授权手令。
“叔叔,”他补充了最后一个要求,“我还需要识字的人,越多越好。”
约翰很爽快:“米斯特拉斯的学者和修士随你挑选。”
安德洛尼卡用名义上的税收和利润,换取了实质上对矿产开发和兵工厂生产的最高拢断权。
可以预见的是这个兵工厂所有的武器都会用于武装帝国的军队,叔叔约翰期待的巨额利润是不会产生的,而自己则是得到了未来数年内摩里亚所有的高质量精钢产能。
这使得他能够用叔叔约翰的行政资源和财政盈馀,为自己打造一支独一无二的精锐军队。
这座赤铁矿的重要性不在于其储量,而在于它为即将到来的西西里战役,提供了进行技术降维打击的物质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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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谷矿场,黑曜石卫队的临时驻地。
战斗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瓦伦斯正指挥着士兵清理战场,整个驻地的气氛有些压抑。
在营地的一处角落里,士兵乔治和马科斯刚刚结束了巡逻的轮换,两人坐在草地上休息。
“该死的,”乔治用手抹了把脸,声音有些沙哑,“安德烈昨晚还说等发了军饷,要请我去喝酒。”
马科斯低着头摆弄着绷带:“打仗总会死人的,可是他的家人怎么办?也不知道他能领取到多少安葬费。以前我们同村的一个大哥去替领主打仗死了,只得到了几十个银币的安葬费。”
乔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悲戚:“我们都是穷苦人,命本就不值几个钱。”
就在这时,另一个刚刚轮换下来的士兵彼得也走了过来,添加了他们的谈话,彼得的语气带着兴奋和羡慕:“嘿,你们听说了吗?”。
马科斯:“听说什么?莱昂大人的命令吗?我们得在这鬼地方驻扎了。”
“不是这个!”彼得猛地灌了一口水,“你们猜猜陛下的定下的安葬费标准是多少?”
乔治还沉浸在刚才的压抑中,兴致不高:“两个金币?”
“十五个!”彼得几乎是低吼了出来,“安德烈那样的阵亡士兵能得到十五个海佩伦金币的安葬费!”
“砰。”乔治手中的水袋掉在了地上。
马科斯猛地抬起头,一脸见鬼的表情:“你说多少?!十五个金币?!”
“千真万确!”彼得激动得脸都红了,“就连那些重伤员也能得到两个金币的奖赏!”
乔治和马科斯彻底傻眼了,他们知道陛下是一个十分仁厚的皇帝,作为皇帝的亲兵一直以来他们的待遇也十分不错,但是十五个金币的安葬费也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马科斯双手轻拍自己的脸,好象在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我在老家那个村子十五个金币买下半个村子的地都够了,安德烈他老婆现在是全村最富的寡妇了。”
彼得看着兵营的方向,满是羡慕地说道:“我那个重伤的表弟拿了两个金币,现在在医疗帐篷里哼哼,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听说这是陛下亲自定下的标准,说是所有为帝国做出牺牲的将士都值得丰厚的奖赏。”
乔治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佩剑,有些感慨地说道:“以前觉得打仗死了就是死了,现在至少知道死了也值了。”
马科斯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可别乌鸦嘴,我可不想值那十五个金币,我还想继续为陛下战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