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妙姐的选择,众人没有什么质疑。
无论哪条逃亡之路都是生死未卜。
自己选的,不要后悔就好。
但她提到了王慧霞,便有人问:“王慧霞进时轮垛去干什么?要不是她惹出这么大的祸来”
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想是原本要埋怨王慧霞连累了大家,但既然知道他们被送来达兰就是为了做祭品,那王慧霞的做法就不是连累,而是提前掀开了这场致命的阴谋。
妙姐叹气道:“王师姐之前跟师尊学过些密教外传法术,你们知道的我们师尊传的是密鬼徒法门,密鬼徒法门本就脱胎于密教法术,所以也懂得许多密教法术的原理。在时轮金刚寺学习这段时间,她觉出有些不对,但没有实证,也不敢随便乱说话毕竟送我们来的是九元真人,这边也是我们地仙府的盟友所以她一直在利用一切机会暗中探查真相,最后她认定时轮垛是所有问题的根源,正好一直守着的大乐法王难得离开,她就去了一趟,而且还成功回来了。”
听到这话,地仙府众人都是大吃一惊,纷纷问王慧霞人在哪里。
妙姐一脸哀伤地道:“她回来对我说,已经探查出一些端倪,但拿不太准,所以回来取些随身法器再过去验证,验证清楚了再回来同我们大家细说,只是没想到她这一去却被那发现了,还闹出这么大的声势。”
说到这里,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来。
布料一看就是与地仙府众人身上所穿相同,连沿差参不齐,想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放到地上,慢慢打开,露出一叠薄薄的经书。
“王师姐说,时轮金刚寺包藏祸心,教我们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根本不是正经密教法术,她进到时轮垛里,看见许多真正的密法经典,就取了一些回来,让我先收好,等过后同大家一起学习,也算不白来达兰这一趟。她现在被困在时轮垛里,生死不知,但十有八九没法逃出来了,所以这经书就请大家各自拿一本,数量有限,自同一脉来的一起拿一本,等以后学完了,可以再相互联系交换学习。”
地仙府众人一听,不由面露喜色,纷纷称赞王师姐仁义,但谁都不提杀回去救人这茬儿,只把注意力放到经书上。
经书都是梵文的,在座众人虽然在时轮金刚寺呆了挺长时间,可却没学过梵文,一时间都看不懂是什么内容,只好问妙姐这些都是什么经书。
妙姐道:“我也不认得梵文,不过王师姐却是识得,交给我的时候,说了每本经书的名字,并介绍了大概内容。”
她从最上面拿起来,一本本的介绍起来。
“这一本是《九曜蚀空秘要》,修成后可以操纵外时轮中九大星曜的隐秘力量,得大成就可以令时间暂停或是倒流。这一本是《七支心脉轮时轮合修明炬论》,可以将人体七脉轮与外部宇宙节律精确同步的瑜伽术,修得成就能获得撼动地火的业力。第一本是《颅鬘时轮忿怒炽焰根本仪轨》,主要涉及的是尸身法术与业力之火的使用,修得成就可以点燃宿业,令敌人在因果层面焚身而亡。这一本是《刹那际证虹身时轮金刚心髓》”
随着妙姐的介绍,地仙府众人的眼睛都亮了,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慢慢聚拢过来,甚至有人忍不住伸手要去拿,结果被身旁的人给打掉,伸手者自是不忿瞪眼便要吵架,好在旁边的人理智尚存,知道现在不能搞出大动静,赶忙把两人拉开。
妙姐便道:“书少人多,无论怎么分派都会有人不满,不如听天由命,你们转过身去,我把书的顺序打乱扣在一起,每脉由一人来抽取,要是还有剩余可以再抽一轮,我不参加,你们给我最后剩下一本就可以。抽完了,我告诉你们书的名字,至于里面的内容,就只能你们自己回去找人翻译了。”
这个办法极是公道,地仙府众人都没有异议,于是转过身去,由着妙姐把书颠倒几次扣在一起后,再一起转身抽取。
如此经书抽完,我也得了一本,妙姐一一介绍每本经书的名字和大概内容后,众人也不再停留,当即告别,按之前分好的逃亡小组,揣了经书各自上路。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妙姐和选了这条凶险逃亡之路的老兄。
妙姐看向我,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我侧耳细听,确认人都走远,附近无人偷听,便冲她点了点头。
妙姐这才一拍那位老兄的后脑勺。
那人登时僵在当场不动弹了。
我一挑眉头,问:“傀儡术?他不是活人吗?”
妙姐道:“活人也能做傀儡,只要没有自主意识就好。来的路上,我就给他下药施术,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夺取他的神智,用做傀儡。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我便乘机下了手。”
我说:“你没教过我这个。”
妙姐道:“那年分手后自己琢磨出来的。你想学我教你。”
我说:“为什么要分经书给他们?”
妙姐道:“时轮金刚寺在这些放到时轮垛里的经书上使了手段可以用于追踪,要是光拿时轮金刚秘祝仪品轨不好脱身。”
我心里一动,道:“怪不得,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妙姐问:“有人追上你了?”
我说:“刚才有人借着时轮金刚寺大爆炸引发的风暴偷袭我。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在那种环境下可以准确锁定到我的位置,而我却没有任何感觉,现在看问题就出在这经书上,他并没有直接盯着我,而是靠经书确定的。”
想通了这件事,我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偷袭者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强!
我拿出时轮金刚秘祝仪品轨,道:“只要我们带着它,就会一直有人追杀我们。”
妙姐向我一伸手,道:“给我。”
我把经书揣回去,道:“还是放在我这里吧。”
妙姐问:“偷袭你的人很厉害?”
我说:“有真本事,不好对付。”
妙姐问:“伤到了吗?”
我说:“没有。”
妙姐指了指傀儡老兄,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放他身上,我们钓次鱼。”
我说:“再来的未必会是那人。”
妙姐问:“身份很高?”
我说:“格色寺的大胜法王加央扎西。”
妙姐道:“只是个法王罢了,达兰遍地都是。”
我说:“按理来说,这人应该在欧美,跟在大佛爷身边,不应该在达兰。”
妙姐问:“冲你来的?”
我说:“这也是我想确认的。我现在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妙姐道:“那就更要钓一次了。如果他是冲着你来的,一定还会再来。就怕偷袭不成,再来的时候,不会是自己来了。”
我说:“不要紧,他有帮手,我们也有帮手。”
妙姐道:“看出你有帮手了,那么密集的炮击,这是连军队都能调得动。”
我说:“黄惠理的人,你还记得他吧。”
妙姐笑了笑,道:“这老千倒是在东南亚混出头了。你用他做事了?”
我说:“他不只是混出头,还混出了野心,想借东南亚动乱,裂土分疆。”
妙姐道:“当初就看他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要是留在国内不走,也绝不会默默无闻,要么做一票惊天大案,要么就成股市大耍。不过,你已经露了他们的痕迹,对方肯定会有防范。他趁着爆炸风暴偷袭,就是让你借不上这些外力。再动手,也是一样。”
我说:“如果他真是为我而来,一定会在我重新踏入雪域前动手。”
妙姐道:“你在雪域那边还有别的谋划?”
我说:“有一个针对加央扎西设的死局,而他明知会死,也一定会去。”
妙姐点了点头,道:“所以,如果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在这边把你杀了,减轻他将来去应那一局的压力。你为什么要设这一局对付加央扎西?”
我说:“过程说起来可就话长了。简单说的话,就是替高天观讨还个公道。我现在是高天观弟子嘛。”
妙姐说:“不要紧,从达兰往里普列克山口去的路上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跟我讲。按这人偷袭的表现来看,他再动手一定会选择一个更加稳妥的时机和环境。”
我说:“最合适的地点应该就是进入雪山之后,翻越里普列克山口之前。”
妙姐道:“也要防着在那之前,他会动用本地印军袭击我们。这里的印军军官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尤其是往里普列克山口那边去的边境巡逻队更是做事没有任何顾忌。”
我说:“不要紧,达兰这边驻扎的印军应该不会有闲心接这种生意了。那些轰击时轮金刚寺的迫击炮,都是本地军营友情赞助的。”
妙姐不禁失笑,道:“黄惠理的手下真是胆大包天,连军营都敢劫。”
我说:“带他们行动的,是我的朋友,等以后介绍给你认识。”
妙姐道:“不用了,我没兴趣。”
听她这么说,我就知道了她的心思,便道:“这次回去,不要走了。”
妙姐说:“翻过里普列克山口回到雪域,我们直接去香巴拉的时轮金刚坛城,在那边举行仪轨,解决你劫寿这事。”
我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说:“别走了。”
妙姐默默地跟我对视片刻,并不回避我的目光,只是轻声道:“我不会骗你。”
我问:“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你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扛着。”
妙姐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说:“我的命是你救的,本事是你教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妙姐道:“你先能活下来再说这些。活不下来,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我说:“我一定能活下来。”
妙姐看着我,目色渐柔,道:“我相信。”
然后,我们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该说的都说了,各自的心意都已经明确,剩下的就看谁能掌握最后的主动,口头说服对方没有任何意义,就好像妙姐说的那样,她不会骗我,所以我不可能说服她。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傀儡老兄前往下达兰。
达兰分上下两部分,山上属于密教的部分被大火焚毁了,可山下属于印度的部分却完好无损。
只不过达兰的动静闹得太大,也严重影响了下达兰,以至于街面上冷冷清清,不仅旅客都紧急逃离,就是本地人也都收摊回家不做。这是他们多年的生存经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地印军肯定会出动。以印军出动的习惯,能不能战胜抓获毁灭达兰的凶手倒是其次,作战之前肯定先会把镇子从头倒尾祸祸一遍。高门大户权势人家他们不敢招惹,摆摊卖货的最好欺负。这时候还想出摊赚钱,多半会血本无归,弄不好连人都得搭进去。
想通过里普列克山口翻越雪山返回雪域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这次没有密教僧地下通道帮忙准备东西,一应物品就只能自己去采购准备。
除了物品外,我们还需要向导,以节省赶路的时间。
这一切在下达兰都可以找到。
上达兰是藏羚羊绒最主要的走私集散地,下达兰这边最不缺的就是熟悉通往里普列克山口道路的人,更不会缺少翻山所需的一切物资。
下达兰比上达兰更大一些,也更繁荣一些。
虽然地边摊都没有了,很多商店也闭门歇业,但我们两个在街面上转了一圈之后,还是买到了全部所需物品。
御寒保暖的里外衣物、高帮防水登山靴、冰爪、雪套、厚羊毛袜,指南针、等高线地图、头灯、轻便帐篷、应急毯、急救包、多功能刀、高热量、压缩干粮、净水药片等等一应物品俱全。
买齐东西后,我们两个就去拜访了本地最有名气的骡队——这个名气肯定不是公开传播的名气,而是在地下世界里流传的,方便外来有需要的人随时可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