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给灰岩村破败的土坯房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边。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犬吠,以及早起村民在自家院内洒扫的细微声响。
昨日的恐惧尚未完全散去,但生活总得继续,大多数村民选择紧闭门户,在忐忑中祈求着安宁。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村中央的祭祀土台上,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玄灵宗的道袍在微风中轻拂,衬得他仙风道骨,与周遭的残破格格不入。
司空影微微蹙眉,灵识早已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漫过每一间土房,每一处角落。
“石痈君……消失了。”
他心中冷然,清淅地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的那缕精纯阴火煞气,以及被打散的、污秽的土行神性残渣。
“好霸道的手法,好熟悉的鬼道气息……《五鬼乱狱经》?”
灵识捕捉到了村民们压抑的呼吸声、低低的祈祷声,以及深藏在心底、尚未散尽的恐惧。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村尾一间还算完整的土房内,那个在村民暴怒下侥幸存活、此刻正躲在灶台后瑟瑟发抖的祭司身上。
司空影身形未动,只是隔空一抓。
“呃!”
躲在灶台后的祭司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将他生生从藏身处扯了出来,穿过破烂的木门,悬空提到了司空影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张淡漠出尘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瞬间湿热。
“仙……仙长饶命!”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司空影无视他的丑态,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冰冷:“昨日,何人灭杀石痈君?”
“是……是一个戴斗笠的少年……他,他突然抬手,天就红了……一只火焰大手……捏碎了神君……”
祭司疯狂地比划着名,接连的遭遇让他几乎崩溃。
司空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不再多问。
他并指,轻轻点在此人眉心。
“搜魂。”
“嗬……!”
祭司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翻白,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怪响,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记忆的洪流被蛮横地撕开、翻阅。
司空影闭目,快速掠过那些无用的恐惧和混乱的画面,最终定格。
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抬手间,赤色鬼爪凭空出现,蕴含着精纯的火煞与鬼气,将石痈君的虚影如同捏碎一个泥偶般轻易湮灭。
“果然是《五鬼乱狱经》的路数!火行鬼灵!”
他睁开眼,寒光凛冽,“宗门内何人敢越界?或是……意外得了传承的散修?”
随手将意识崩毁、口歪眼斜的祭司扔在地上,如同丢弃一件破损的器物。
司空影的目光投向西方,灵识已经锁定了那少年离去时在天地间留下的微弱痕迹。
“不管你是谁,坏了我的谋划,便用你体内的火鬼来偿吧。”
“咻——”
一道凝练的金光从他体内射出,落在地上,化作一道轮廓模糊、不断扭曲闪铄的金色人形鬼影。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锐利如刀锋、贪婪吞噬生魂的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处理掉,莫留痕迹。”司空影淡淡吩咐,语气如同让人扫去落叶。
金鬼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瞬间消散在原地。
屠杀,在寂静中展开。
村东头,老铁匠刚拉起风箱,准备点燃炉火。
一道模糊的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掠过。
老铁匠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黯淡,高举的锤子无力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皮,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化作一具干尸。
炉中的火星噼啪一声,微弱地闪铄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母亲正在屋内哄着哭闹的婴孩,轻轻哼着走调的乡谣。
金影穿透土墙,拂过她的后背。
母亲的歌声戛然而止,她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怀中的孩子瞬间安静下来,小小的身体变得轻飘飘、干瘪瘪。
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随其后,意识沉入无边黑暗,母子俩相拥着化作了枯槁的雕塑。
院子里,一个汉子正埋头劈柴,柴刀高高举起。
金影掠过,汉子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在原地,皮肤迅速失去光泽,肌肉萎缩,最终“咔嚓”一声,轻飘飘地倒下,碎成几截干枯的“木柴”。
没有惨叫,没有奔逃。
死亡如同无声的瘟疫,在金鬼的穿梭间迅速蔓延。
一家,又一家。
还在睡梦中的,正在忙碌的,祈祷的……生命在倾刻间被剥离、吞噬。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象是香烛烧焦后又混入了铁锈和尘土,那是魂魄被金鬼之力强行炼化的味道。
司空影依旧静立在土台上,灵识清淅地“看”着村子里生机迅速灭绝,如同烛火被一一点灭。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观察一场必然发生的自然现象。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整个灰岩村彻底死寂,连鸡鸣犬吠都消失了。
那道模糊的金影重新凝聚在司空影身前,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传递出满足与顺从的意念。
司空影袖袍一卷,将其收回体内。
他甚至没有再看这片死地一眼。
“找到他。”
低语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淡金遁光,贴着地面,朝着林慕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灵识如筛子,开始全力搜寻前方任何与火煞、鬼气相关的蛛丝马迹。
百里外,一处偏僻的山涧。
林慕正掬起一捧清水,准备解渴。
心窍深处,盘踞的阴寒意识猛地一动,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警剔与冰冷。
“恩?”林慕动作一顿,不明所以。
几乎同时,炎妃儿带着一丝被惊扰的不悦和难得的凝重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有个结丹期的灵识刚才扫过这边……虽然很隐蔽,但带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的声音顿了顿,仔细感知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方向……是从那个村子来的,慕哥儿,我们可能有点小麻烦了。”
林慕心头一凛,猛地站起身,望向灰岩村的方向。
虽然以他的实力什么都感知不到,但炎妃儿的异常反应和话语,让他瞬间明白。
那里的村民……恐怕凶多吉少。
而麻烦,正循着踪迹,追赶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结丹期……”他低语,感受着心窍处那缕意识的阴寒,以及体内缓缓流淌的锻骨境气血。
差距,如同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