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银辉如寒霜,泼洒入院,将窗棂格子映得森白。
林慕盘坐榻上,身上最后一枚气血丸药力被《无极煞元典》彻底炼化,融入体内奔涌的煞元洪流。
“轰!”
壁垒被悍然冲垮,气血奔涌之势骤然酣畅,骨髓深处传来阵阵麻痒与充实之感,周身毛孔开合,贪婪汲取着月华下愈发活跃的阴煞之气。
他缓缓睁眼,眸中一丝幽暗煞芒流转,旋即隐没。
意识沉入识海,半透明的面板悄然浮现,字迹清淅:
【姓名:林慕(18岁)】
【状态:轻伤痊愈,气血充盈,煞气掌控力提升】
【境界:六品洗髓(小成)】
‘功法进度提升百分之三,洗髓小成,寿命增加二年,专注力突破至七级…’林慕心中默念,感受着体内愈发凝练的煞元和增长的力量。
实力每精进一分,在这泥潭中挣扎的底气就厚实一厘。
目光掠过那依旧呈灰色、提示实力不足无法修炼的《五鬼运天经》,一丝迫切悄然滋生。
‘明日需出门购置些气血丸,辅以煞气炼化,才能维持这进度。’
“咯吱——”
林慕正暗自盘算,极轻微的一声门轴转动异响传来,并非来自院门,而是隔壁厢房!
在这万物渐寂的午夜子时,这声音如石块投入古井,格外清淅。
虫鸣、风声、罗千岳房中隐约的鼾声、萧翼均匀绵长的呼吸、赵飞梦中呓语…以及,隔壁陈侯房门被拉开后,那一道迟缓、虚浮,正向着院外挪动的脚步声!
那不是正常的起身,更象…梦游?
林慕身形一动,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至窗边,指尖挑开一丝缝隙。
月光下,陈侯只穿着单薄中衣,眼神空洞,面部肌肉松弛,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痴傻的涎水。
他步履蹒跚,却目标明确,直勾勾地向着院门方向走去,双手无意识地向前伸着,似要拥抱什么。
陈侯这副模样,与那夜张府中被操控的仆役、那酷似柳小娥的“蕊儿”空洞眼神,何其相似!
‘是张启年!他终于还是出手了!竟能绕过我们所有人的感知,直接操控陈侯?’
林慕指尖挑开的窗缝外,月光惨白,陈侯的身影在院中挪动,如溺水模样伸着手,喉间发出模糊的咕噜声。
“萧翼,罗千岳,赵飞。”林慕声音不高,却如利刃刺破夜色,传入隔壁厢房。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东厢另外两扇门被无声推开。
萧翼身形瘦削,已立在门边,匕首反握,目光扫过院中陈侯,眉头微蹙,气血紊乱,形同傀儡……是控心之术,还是毒?
罗千岳揉着独眼,骂骂咧咧跨出门坎,皮甲只胡乱系了一半:“操!大半夜的,好不容易睡个踏实觉,陈侯这厮搞什么鬼”
赵飞则连滚带爬窜出来,衣衫不整,脸上睡意瞬间被惊惧取代,瑟缩着躲到林慕身后:“林、林爷陈哥他”
“他被控住了。”林慕打断他,目光始终锁在陈侯身上;“应该是那夜张府的酒水。”
罗千岳独眼一瞪,几步冲到陈侯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陈侯肩膀,用力摇晃:“老陈!醒醒!你他妈梦游呢?!”
陈侯头颅随着摇晃无力摆动,眼神空洞,嘴角涎水拉成长丝,对罗千岳的呼喊和摇晃毫无反应。
他脸上皮肤下,气血如活物鼓胀起来,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青筋虬结,似随时要爆开。
萧翼无声贴近,指尖迅疾在陈侯颈侧、腕脉处一触即收,声音低沉:“气血逆冲,心神被夺,外力强行阻拦,时间久了将会血管崩裂。”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冷意:“放开他。”
罗千岳不甘地低吼一声,猛地松手。
陈侯失了束缚,立刻又蹒跚着向院门方向挪去,步伐迟缓却坚定。
“拿上兵器,跟上。”林慕声音听不出波澜,反手从储物戒里将寒铁刀扣在腰间。
张府,看来又得去闯一闯了。
罗千岳狠狠啐了一口,回房抓起自己的厚背砍刀。
萧翼匕首已入袖,默默检查着腰间暗器囊。
赵飞手忙脚乱地系紧皮甲,抽出短刀,小跑着跟上。
四人缀在陈侯身后,融入浓稠夜色。
街上空无一人,唯有月光将屋舍影子拉得狭长扭曲,如蛰伏巨兽的肋骨。
风穿过巷弄,带来远处断续的、窸窣的脚步声。
不止一道。
左侧巷口,一个穿着破烂短褐的汉子,眼神同样空洞,步履蹒跚;
右侧屋檐下,一个身着绸衫、似是富户模样的老者,也以同样僵硬的姿势挪动;
更远处,还有三五道身影,男男女女,皆如提线木偶,从不同方向导入主街,朝着城东张府方向而去。
他们脸上表情各异,或痴笑,或麻木,或带着诡异的愉悦,唯一相同的,是那肿胀泛红的面皮和伸向前方的双手。
“他娘的”罗千岳独眼扫过这诡异行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这都是张启年搞的鬼?这老匹夫,竟敢在城里弄出这般阵仗!”
萧翼目光如冷电,迅速扫过那些“行人”,低语:“气血催鼓,心神迷失,与陈侯征状一致,人数不下二十。”
赵飞牙齿打着颤,死死攥住短刀,声音带着哭腔:“林爷他们他们都变成鬼了么”
林慕未答,肺窍深处那股冰冷意志似乎微微一动,旋即又归于沉寂。
‘或许,可以借助一番!’
他目光掠过那些行尸走肉,最终落在前方陈侯僵直的背影上。
越靠近张府,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异香便越发明晰,钻入鼻腔,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
张府后院的高墙已在望。
不同于前院的黑暗,后院墙内透出明亮却毫无暖意的光,将墙头檐角映得一片惨白。
墙内死寂,听不到丝毫人声,唯有那异香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陈侯与其他被控之人,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径直走向后院一扇虚掩的侧门,鱼贯而入。
林慕目光掠过张府后院高墙,墙内灯火死寂,异香浓郁欲滴。
他身形微动,如一片被夜风自然卷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入院内阴影中,点尘不惊。
紧接着,萧翼身影如淡烟,罗千岳魁悟的身躯也带着与其体型不符的轻灵,两人几乎同时从不同方位飘然越墙而入,落地无声,各自隐住身形。
赵飞稍慢一线,他深吸口气,游龙步催动,足下发力,身形腾空,虽不如林慕三人那般浑然天成,却也稳稳翻过,落地时只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然后摒息蹲伏。
四人目光投向院内,下一刻,即便是罗千岳也独眼骤缩,呼吸一窒。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