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时无咎吐出一口水烟，“且不说你们预言里的神是不是本座，就算是，本座凭什么要帮你们？”
她斜倚在玄铁王座上，语气漫不经心：“生死有命，盛衰有数。天道轮回，本就不是为了谁而转。”
说罢，她轻笑一声：“再说了，哪怕人间血流成河，修仙界尽数覆灭，几百年、上千年后，也自会有新的文明重新生长。对天道而言，不过是一轮清洗罢了。本座已经因为一次逾矩，被贬为堕仙，困在这破竹子里上万年。你现在却要本座冒险插手？”
林露弥闻言，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时无咎说得没错，她没有帮忙和干涉的理由。
至少从利益的角度，这事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她的眼神锐利了几分：“神仙姐姐说得，确实在理。那不如姐姐开口提条件？”
“条件？”时无咎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水烟停在唇边，带着审视与玩味，“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本座谈条件？”
这话若是换个自尊心强的人来听，早已被压得抬不起头。
可林露弥只是歪了歪头，神情反而多了几分认真：“那我就有点好奇了，既然如此，神仙姐姐为何要召唤我过来？”
时无咎眯了眯眼，才道：“因为你很有意思。”
“我？”林露弥愣了愣，下意识指了指自己，“我哪里有意思了？”
时无咎突然站了起来，她将水烟丢到了一边，从高处走了下来。
“你知道吗？”时无咎低声道，“本座被封在这里，按理说，与世隔绝，外界的一草一木我都感知不到。我来此处的时候，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如今竟然成了你们所谓的修仙圣地，这些我都毫不知情。在这里，风吹不到我，日月照不到我，所有事物都该被这层该死的封印隔断。”
她停在林露弥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微凉：“可我偏偏感知到了你。”
林露弥心口一震，下意识追问：“感知到了我？为什么？”
“不错，但本座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只有与本座同根同源之人，才能穿过这道封印，与本座的神识产生共鸣。可本座的九个女儿里，没有你才对，可为何你身上，又确实有本座的气息呢？关键是，你身上，分明又流着人类的血。”
林露弥眨了眨眼，像是认真想了想，随后一本正经地开口：“哦，那也就是说，虽然我不是你的女儿，但我身上确实流着和你一脉相承的血？”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快起来，仿佛灵光一现：“那说不定，我是你女儿的女儿呢？”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当然，这完全是林露弥现编的。
侯府对她的态度，从来不像对待真正的血脉至亲。再加上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血脉、来历、本源，哪一样经得起细究？
既然如此，那不如顺势而为。眼前这位，就算是堕仙，那也是掌管时空的司命。
若真要在这场即将席卷人间与修行界的大劫中寻一线生机，和她攀上点“亲缘”，怎么想都不亏。
林露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面上不显，心里却拿定了主意。
而一旁的慕珩听到这话后，也不由得瞪大了眼。
林露弥竟然自己猜到了身世！
虽说从前世界树让自己不要说出来干涉因果，可如若是她自己猜到的，那便不作数了！
时无咎却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轻轻笑了两声。
“你说你是本座女儿的女儿？”
她眯起眼，目光在林露弥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成色复杂的器物，“开什么玩笑。你身上确实有一半神脉，这一点，否则本座不会感知到你，可另一半，却是干干净净的人族血气。还是说，你觉得本座哪个女儿脑子出了问题，跑去和凡人相恋，生下你这么一个人不人，神不神的东西？”
林露弥却像是没听见那份刻薄，反而耸了耸肩，神态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
“不好说，您不是被困在这里上万年了吗？那这上万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一概不知，说不定真的有哪个人类男人长得特别很好看，勾引了你的女儿，然后生下了我呢？您当时不也是被男神仙勾了魂，才成了堕仙的嘛”
林露弥越说，便越小声，毕竟时无咎脸上看得出来，确实越来越臭了。
良久，时无咎冷哼一声，抬眸看她，语气不善，却又夹杂着一丝被强行压下的不耐：“好，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是本座的孙女，那你倒是说说，你娘亲是谁？”
林露弥无辜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亲娘是谁。我一出生便被我娘扔给了别人照顾。”
时无咎怔了半瞬，随即抬手按住额角，像是被气笑了：“你可真有意思。连自己亲娘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在本座面前攀亲戚？”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慕珩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重：“神司大人，恕晚辈多言。您不妨仔细看看她的容貌，可曾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慕珩继续道：“晚辈曾在人间游历，听过一个故事。青陵镇每年都有花灯节，相传此节起源于一位名唤‘紫薇仙子’的神女。她曾下凡，与一名凡人相知相恋，故事流传至今，被世人当作传说。”
他抬眸，看向时无咎：“不知神司座下九位神女之中，可曾有一位，名为紫薇？”
时无咎立刻愣住了。
“你说什么！？紫薇和凡人相恋了！？”
她三两步上前，揪住了慕珩的衣领：“开什么玩笑！？紫薇可是我九个女儿里面，最小最疼的一个！她竟然敢爱上一个凡人！？”
林露弥见状，赶紧上前将人推开，挡在了慕珩面前。
“那神仙姐姐，你看看我的样貌，长得像不像紫薇仙子？”
时无咎这才认真打量起林露弥这张脸。
虽然她不想承认，可确实是有几分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