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的事情她都从周宴那里听说了。
何晚自知嘴笨,不会安慰人,但她还是给江染发了问候的信息,江染回得很晚也很简短。
她知道江染的状态不会好,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表示一下心意。
夏南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问何晚:“你和小周总最近怎么样?”
她看到了网上的舆论,说周宴离开周家,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
他们婚姻被预测超不过三个月。
周奉堂现在是铁了心在为难周宴,除非有个人能从中调和,或许才能将矛盾缓和。
这个人必然是江染。
但江染一回国就一门心思扑在了蒋氏,大家也都很默契地没有跟她提这事儿。
“挺好的,他很努力。”何晚顿了下,显然言不由衷。
夏南忽然眼光一亮,“对了,周灏京现在被免职,他的职务空缺,别的地方不能收留小周总,周氏总有他一席之地吧?”
何晚犹豫了一下,“可是,周氏也是周家的这不符合约定”
“那周宴父亲故意出手为难,这也不符合约定吧。”
夏南撇嘴,她觉得周宴和何晚还是太乖巧了。
随即,她将点心拿上了,“你可以问问小周总,如果他愿意来帮染姐,我觉得染姐会很开心的。”
何晚点点头,目送夏南离开后,眼神起了一丝波澜。
国,早晨。
陆云城刚在餐厅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助理汇报事情,就见有人匆匆闯了进来。
他眉头一皱,旁边的数十名保镖迅速将人挡在了餐厅门口。
“什么事情?”
见对方似乎是新面孔,陆云城擦了擦手走过去。
走到人前,看到他一身白制服,助理马上会意,将所有人都屏退下去。
对方是看护着蒋弈的人。
由于是秘密团队,所以平常除了有紧急状况,他们不被允许在宅邸走动。
“陆总,人醒了。”男人低声说。
闻言,陆云城的眼光一烁,顾不上回应就大步走了出去。
蒋弈已经昏睡了三天。
他一睁眼,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不由恍惚,但他目光所及,却没有自己最想见的人。
旁边的护士惊喜地询问着他感受,可他嗓子像是有刀子在割,用力了半天,才能勉强挤出几个字。
“染…染…”
他犹如做了一场大梦,梦中好似过完一生。
但这一生,有妻子孩子相伴。
医生也跟着过来给他做检查,紧接着,更多的脚步踏入房间内。
一道略显陌生的男声激动地传入耳中。
“蒋弈,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蒋弈皱眉,迷茫地看着陆云城。
陆云城凑近床边,“我是陆云城,你还记得我吗?”
“陆”蒋弈发声艰难,嘴角干涩,身上也一点力气都使出来。
看男人仍旧费解的样子,陆云城赶紧跟他提学生时代的事情,半晌,蒋弈才似乎想起来,眼中透出一丝微弱的惊喜。
“是你”
“是我,我知道你在这里遇难,所以让人把你救了过来。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委屈你先在这里养病了。”
陆云城低声,他看蒋弈说不出来话,迅速询问医生。
医生说是正常的,他现在身体还有炎症,喉咙充血,更何况他这几天都没有进食,气血亏虚,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的同伴”
蒋弈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不顾医生劝阻他先缓缓,继续朝着陆云城开口。
他想起来,自己最后是跟宋玉在一起的。
宋玉也受了伤,他意识残存之际,是对方一直在耳边鼓励着。
陆云城一怔,瞥了眼旁边的助理。
他的人将人救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说过蒋弈身边还有其他人。
助理也一脸无辜,他们只是要找蒋弈,所以即便蒋弈身旁有人,没有得到吩咐,也不可能一起带回来。
何况陆云城再次强调,秘密行事,只要找到蒋弈。
“抱歉,不知道你还有同伴,我的人只救下了你。”陆云城淡声。
他本也没打算救别人。
何况那种情况,蒋弈身边的人也未必就是朋友,即便是他亲自去救人,也只会带回来蒋弈一个人。
蒋弈忽然有点激动,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可他刚要用手,就发现自己的双手、胳膊,根本不受控制
就好像,他瘫痪了一样。
蒋弈目光现出惊恐,一张口,喉咙里面传出钻心的疼,“我怎么了”
“他怎么了?”陆云城也发现了不对。
医生团队马上来给蒋弈检查。
之前他们只发现对方外伤严重,脑内也有瘀血或者受损情况,但没发现他的神经伤如此严重。
检测下来,蒋弈双手和腿部都出现了部分知觉丧失。
目前难以控制行动,不确定是会慢慢恢复,还是会彻底丧失行动力。
“我会瘫痪吗?”
蒋弈艰难发声,眼底激动的情绪就好像即将陷入绝望。
陆云城的表情也越发沉重,盯着医生道:“怎么会如此,你们团队不是最顶尖的吗?不是说他醒过来就会没事的吗?”
“您是不是之前受过伤?”医生以并不流利的中文询问。
蒋弈点头,他额头青筋凸起,咬牙道:“之前也伤过神经。”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就对了。”
医生谨慎地看了眼陆云城,小心的措辞。
“神经损伤比我们预估的要严重。目前出现暂时性的知觉和运动功能障碍也不罕见。”
“这可能是由于创伤后水肿、局部压迫,或者神经功能暂时性‘休克’引起的。我们需要进行全面的检查和评估,也会采用最好的药物和康复方案,或许很快就能恢复。”
不等蒋弈开口,陆云城先厉声发问,“或许?你说清楚,到底能不能恢复?”
“这”医生为难,“不能保证。”
“”蒋弈一瞬间心如死灰。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入冰雪之中,漫无边际的黑暗彻底扑了过来,将他最后一丝希冀都撕扯殆尽。
“蒋弈,你别着急,我请的团队是最好的他们一定会有办法,你很快就会康复。”
陆云城马上安慰蒋弈,可蒋弈的目光却彻底没了光芒。
哪怕是坐在即将爆炸的大巴车内时,他都没有此刻绝望。
若他成为了一个瘫痪,生活都不能自理,那还不如死了。
江染和孩子身边,不需要这样一个累赘。
他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原以为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他就能回到她的身边
蒋弈忽然闭上双眼,他想要保持冷静,可眼泪无法克制地从眼角淌了出来。
他呼吸急促,胸口用力地压下剧烈的起伏。
可无论他痛到何种地步,都无法改变事实。
双手无力,双腿也没有知觉。
他现在是一个废人!
一个命不久矣的废人!
“蒋弈,你振作一点!”
陆云城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尽管两人多年未见,但他了解蒋弈的骄傲。
他不是个会被困难轻易打倒的人。
“”
蒋弈没有吭声,只用力地咬着嘴角,不出片刻,嘴角渗出血迹来。
旁边的护士看到也赶紧过来,但蒋弈根本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嘶哑低喝,“滚。”
“出去。”
陆云城还想安慰蒋弈,可对方现在的情绪显然已经崩溃。
他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没用,便只能留下几个人在门口守着,先给蒋弈自己冷静下的时间。
当晚,陆云城再次来看蒋弈。
他已经靠在床头,目光涣散地望着窗边。
陆云城没想到曾经的天之骄子,竟然会变成这样,心中五味杂陈。
“我和医生聊过了,你不用太担心,还是能慢慢恢复的。”
陆云城的话说的很违心。
现在的情况很差,没有人能保证蒋弈之后的情况。
他还年轻,可要是失去了活动能力,那就跟一个活死人没区别了。
对蒋弈来说,会比杀了他还痛苦。
“不用安慰我。”
蒋弈冷声,他声音很哑,气息很重,但还是撑着将每一个字说得很用力。
仿佛以此对抗身体的虚弱。
“你要联系一下家人吗?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等你情况好些给你安排。不过我建议你还是留下治疗,因为国的医疗领先,会方便些。”
陆云城想了想,又道。
蒋弈沉默许久才说:“我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
“你妻子?”
今天蒋弈一醒来,就在喊女人的名字。
陆云城也知道蒋弈来国,以身犯险,都是为了对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没想到,连蒋弈这样清醒理智的男人,也不例外地为情所困。
“她还好吗?”
蒋弈的口吻了无生气。
陆云城道:“为什么不自己联系她?一通越洋电话就几分钟,你可以亲自问她。”
“我的消息应该被封锁了吧?”
蒋弈现在的头脑很清明。
他知道警方找不到他的尸体,大概率,他在所有人心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陆云城也印证了他的猜想,他说江染已经回去海市了。
蒋弈心里难过的同时,也倍感安慰。
她做得很好,没有一直沉沦在悲伤之中,没有一蹶不振。
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把蒋氏交到了她的手中。
这样,她不会有更多的时间沉浸在分离的悲伤里。
也许要不了几个月她就不会再那么不适应,不会再为他伤心了吧?
“你,不想再见她了?”
陆云城突然察觉到了蒋弈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