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七嘴八舌抨击，唾沫星子几乎要把阮栋梁淹没。
可他哪里还顾得上脸面？
催债的各个‘兄弟们’，早把他那点可怜的尊严磨得一干二净。
在阮栋梁眼里，苏琳就是只能下金蛋的老母鸡，不赶紧过来薅点好处，难不成还要装清高？
他充耳不闻周围的指责，左右扫了圈，从人群后拽出来一个矮个子男孩。
苏荞看到那张脸，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阮翰宝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旧，脸上沾着污渍。
神情依旧如以往跋扈，身形明显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塌下去不少。
没想到这胖小子跟着心疼他的父亲后，居然还瘦了？！
啧，瘦点好呀。
苏琳已经许久没见阮翰宝，乍一看从前捧在手心里疼的儿子成这副模样，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与心疼。
可转念一想，离婚前这孩子对自己的疏离与顶撞，那点心疼瞬间被压下去。
她移开目光，怒瞪着阮栋梁，“你这个贱男人！当初离婚时，你第一个要求就是抢你儿子的抚养权，现在呢？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样子！
“既然抚养权在你手里，他往后就跟我没关系，我就当生了个死肉球，早早烂在泥里了！”
阮栋梁满脸不敢置信。
哪有当妈的这么狠心？
更何况这还是个儿子！
他心底一股怒火，认定苏琳在外头学坏，心才变得这么硬。
一旁的阮翰宝事不关己挖着鼻屎，被周围的议论声吵得不耐烦。
他突然暴跳如雷，踮着脚怒吼：“都给我走开！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们管什么管？堵着单元门，烦死了！”
他矮矮的身子淹没在人群里，却梗着脖子乱挥胳膊。
阮栋梁看得一阵得意，不愧是他的种，遇事就是不怵！
可下一秒，阮翰宝竟挣开他的手，昂头冲到苏琳面前，重重哼了声：
“我才不要你养！我是男人，我有自己的尊严，我们家才不要你的臭钱！”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苏琳惊得说不出话，苏荞也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能说出这种话。
虽然难听，但倒是正合她们心意，省得再被这父子俩缠上。
阮栋梁的得意骤然僵在脸上。
他反应过来冲上去揪住儿子的耳朵，骂道：“你说什么浑话！我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了要钱吗？你不要钱，我们喝西北风去？”
阮翰宝疼得龇牙咧嘴，双手攥成拳头，噼里啪啦往他爹肚子上捶。
他边打边喊：“我才不要！你自己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自己有赚钱的门路！你非要来要她们的钱，你要不要脸！”
父子俩顿时扭作一团，围观人群忍不住爆发出哄笑。
谁也没料到这场讨钱闹剧会变成这副模样。
阮栋梁被儿子捶得龇牙咧嘴，又不舍得对唯一的男丁下手，干脆眼珠一转，喝道：
“阮翰宝，我们现在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报武打班吗？不找你妈要钱，你拿什么去学武术当大侠？”
一提到武术，阮翰宝的拳头立即停住，陷入了思索。
阮栋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自庆幸。
自从那次人贩子绑走儿子，又被武警救回来后，这小子就变了。
不仅闹着学武术，性子还更加执拗难缠，几句话根本哄不住。
阮翰宝扭头，眯眼打量着苏琳和挡在她身前的苏荞，立刻拔高嗓门：“妈，姐姐，给我钱！”
苏荞冷笑，活动手腕，往前站了站，将母亲护得更严实：
“给你钱？做什么春秋大梦！现在家里的钱，都是我和我妈辛辛苦苦赚的，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别以为这么久没收拾你，你就忘了厉害，难道还想再挨一巴掌？”
她眼睛一瞪，气势逼人。
阮翰宝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之前苏荞那一巴掌的力道，至今还给他留着心理阴影。
他色厉内荏道：“我爸说你成年了！如果打我，你要坐牢！”
苏荞冷笑上前，“行啊，就看我坐牢前，能不能先打死你！”
阮翰宝又退后一步，干脆往地上一坐，撒泼嚷嚷起来：“给我钱，我要钱！我要钱！”
他扯着嗓子大喊，吵得周围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苏琳看着撒泼打滚的儿子，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她拧眉，提声开口：“我再说一遍，你不是我儿子，以后要叫我阿姨。如果再敢叫错，就等着挨我女儿的巴掌吧！”
阮栋梁看着前妻决绝的态度，心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传来。
阮栋梁的脸色一变，看向苏琳母女，质问道：“你们居然真报警了？！”
苏琳皱紧眉头。
不是她。
围观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出来：“是我报的警。”
他全然不顾阮栋梁吃人的眼神，摊了摊手，“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噪音严重影响我的休息，作为小区居民，我报警合情合理。”
两名警察很快挤开人群上前询问情况。
年轻男人立刻迎上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苏荞也上前补充。
其实这事本就简单，阮栋梁和苏琳早就离婚，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两人各养一个孩子，互不牵扯。
阮栋梁眼看要吃亏，还想装可怜扮弱势群体。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阮翰宝腾地一下跳起来，直扑到警察身上。
他抓着对方的裤腿不放：“警察叔叔！不是我想来闹的，是我爸非要拽着我来！他说只要我来，就什么都依我！”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望着警察，那模样别提多乖巧。
阮栋梁看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又来了！这臭小子每次路上见到警察，比见了亲爹还亲！
警察也有些讶异，连忙矮身道：“小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查清楚的。你和你父亲，需要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阮翰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呀好呀好呀！”
警察刚想叫苏家母女去派出所，年轻男人又主动站了出来：“警察同志，带我一起去吧，是我报的警，这事跟我也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