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生物钟让钟离末在固定的时间点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并非晨光,而是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他缓缓睁开眼,赤色的眼眸尚未完全清明,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如同最纯净冰海般的湛蓝眸子。
幽兰黛尔侧躺在他身边,单手支颐,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那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他刚睡醒的模样。
“比安卡?早啊”
钟离末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身边的女孩们,无论是爱莉希雅、伊甸,还是幽兰黛尔、芽衣,似乎都对盯着他睡觉这件事抱有异乎寻常的热情。
他不太理解这其中的原理或乐趣,但本着对她们爱好的尊重,只要她们不真的动手把他揪起来不让睡,他一般也就随她们去了。
好在,目前还没人无法无天到那种程度,大概是因为都知道他起床气其实不小,而且真的被吵醒后,那副冷淡又无奈的样子虽然也别有风味,但总归少了些任人亲近的柔软。
“早安。”
钟离末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嗯”
他看着眼前这张褪去了所有冰冷伪装、只剩下纯粹依恋和欣赏的脸,心中微软,很自然地抬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然后微微仰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早安吻。
一触即分。
随即,他轻轻拍了拍幽兰黛尔的肩膀,示意她起来。
“把衣服穿好,小心感冒。”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叮嘱,如同关心一个不懂照顾自己的晚辈。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先坐起身,开始整理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物。
作为一只活了漫长岁月的狐妖,或许是天性使然,他睡觉时总是习惯穿着完整的睡衣,甚至会将外袍也搭在手边。
那种毫无遮蔽、肌肤直接接触床褥的感觉,会让他产生一种微妙的不安,仿佛失去了某种保护层。
从前是单纯缺乏安全感,到了现在尤其是在身边环绕着这么多虎视眈眈的女孩时,这种习惯更演变成了一种必要的防护措施。
他实在害怕,万一哪天睡得迷迷糊糊,身边温香软玉蹭着蹭着,一个擦枪走火,自己就在半梦半醒间被就地正法了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耳根发热。
不连想都不能想!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蠢梦?
他动作利落地套上外衫,将银白的长发从衣领里仔细理出,又低头检查衣摆和袖口。
眼角的余光瞥见幽兰黛尔也已经起身,正背对着他整理身上那套修身的便服。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很快便穿戴整齐,转过身来时,又是那副身姿挺拔、容光焕发的模样,只是看向他的蓝眸里,依旧残留着晨间的温存和一丝餍足。
钟离末看着她,心中暗自点头。
抛开那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己身上、有时过于热情和直接不谈,幽兰黛尔在其他方面确实无可挑剔。
强大、自律、可靠,无论是在战场还是日常生活中,都展现出远超常人的优秀,要是不乱动心思就更好了。
“”
算了,他甩甩头,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已经懒得再去细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越想越头疼。
他将衣领最后一丝细微的褶皱仔细抚平,确保自己恢复了平日那副一丝不苟、清冷整洁的形象,然后转身朝房门走去,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走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准备拧开时
后颈的衣领突然一紧!
“?”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去。
钟离末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愕然回头,赤色的眼眸对上了幽兰黛尔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蓝眼睛。
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正一手揪着他的后衣领,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恶作剧得逞与眷恋的笑容。
“比安卡你”
钟离末微微蹙眉,一丝淡淡的不悦浮上心头。
他试图端出监护人和上级的架子,声音也沉了几分,“比安卡,你又想干嘛?在这里,说到底我才是你的上级,你最好还是不要太放肆了。”
这话他说得没什么底气,毕竟上级这个身份,在如今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里,早已形同虚设。
甚至还会不小心戳到这黄毛体育生的xp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幽兰黛尔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反而“嘿嘿”低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调皮。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身高的优势,微微低头,将脸凑近他,湛蓝的眼眸亮晶晶的,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糯,与平日里的冷硬截然不同,“就是突然又想尝尝桔梗花的味道了。”
“我听爱莉说,清晨的桔梗花会更有韵味。”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不容分说地低下头,温热的唇瓣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那因为惊愕而微微开启的唇。
“我造,唔!” 钟离末的抗议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吻不同于清晨那个温柔的额吻,也不同于昨晚那些带着占有和索求的深吻。
它带着晨起的清新,夹杂着一丝薄荷牙膏的凉意,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一点点撒娇般的耍赖。
幽兰黛尔似乎真的很喜欢他身上的桔梗花气息,唇齿交缠间,像是在细细品尝着独属于他的清冷味道。
钟离末起初还有些僵硬和抗拒,但很快,在那份直白而炽热的眷恋面前,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便土崩瓦解。
他闭上眼,任命般地任由她索取,直到呼吸微微急促,才被她意犹未尽地松开。
幽兰黛尔心满意足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看着钟离末那因为接吻而泛起淡淡绯红的脸颊和脖颈,以及眼尾处不自觉晕开的一抹诱人的媚红,蓝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终于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甚至还颇为体贴地替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领口。
“好了,老师,现在可以走了哦。”
“这叫告别吻,怎么样?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你的贤妻?”
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钟离末瞪了她一眼,赤眸中水光潋滟,那点恼怒在媚红的眼尾衬托下毫无威力,反而平添几分风情。
他懒得再跟她计较,转身拧开门把手,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明亮,空气清新。
钟离末微微低着头,试图平复脸上和颈间尚未完全消退的热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侧面肯定留下了痕迹,眼尾那抹红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去。
还是回去待一会再出去吧。
“末、末前辈……早上好。”
一个怯生生又带着惊讶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坏了,怕啥来啥。
钟离末抬起头,只见希儿正端着一个似乎是准备送去清洗的餐盘,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似乎正准备往公共休息区去。
少女那双蓝红相间的异色眼眸此刻正微微睁大,有些愣愣地看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泛红的脖颈和异常冶艳的眼尾处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是意识到不妥,立刻慌乱地移开,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她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那枚冰蓝色的、带着雪花坠子的手链,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却无法平息心中莫名的悸动。
注意你的眼睛,希儿!布洛妮娅姐姐在那边等着呢!
内心世界里,另一个声音带着惯有的尖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响了起来。
是“另一个她”。
但此刻,希儿完全被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冲击得有些晕眩,对于里人格的提醒置若罔闻。
嘁看看怎么了?
黑希虽然嘴上还是不服输地顶了一句,但她的视线(如果意识有视线的话)却同样诚实地、仔细地欣赏着走廊光线下的钟离末。
银发如瀑,肤白胜雪,赤瞳如水,此刻因情动未褪而染上绯红与媚意,如同月下初绽的绝色妖花,偏偏气质又带着清冷的疏离感这种矛盾到极致的魅力,确实是她从未见过的。
比量子之海里那个冷冰冰的凯文,还有那个总是戴着眼镜、一脸狐狸样的苏好看多了。
哦对,还有那个四眼黄毛算了,老男人不提也罢。
黑希在心里默默比较着,绝不承认自己有点看呆了。
“早,希儿。”
钟离末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对着希儿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还、还好”
希儿小声回答,依旧不敢抬头看他,心跳如擂鼓。
钟离末没再多说,迈步走向公共休息区兼小餐厅的方向。
希儿则等他走远了些,才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小餐厅里,早餐已经准备妥当。
长条桌上摆着简单的面包、牛奶、煎蛋、水果沙拉等食物,香气扑鼻。
钟离末在惯常的主位坐下。
很快,其他女孩也陆续到来。
琪亚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打着哈欠挨着他坐下;雷电芽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便服,紫眸沉静,在他对面落座,布洛妮娅牵着还有些害羞的希儿坐在了另一侧。
而幽兰黛尔则很自然地坐到了钟离末的另一边。
早餐的气氛比起昨日在运输机上,似乎又有所不同。
女孩们依旧会将烤得最金黄的那片面包递到他手边,会默默将他喜欢的橘子酱推近一些,会在他牛奶快见底时及时续上。
但那种投喂的刻意感和隐隐的竞争意味,似乎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默契的照顾。
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在众人之间悄然建立。
经过了在天穹市的休假,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调整了相处的分寸。
她们依旧将他视为中心,但不再急于用激烈的方式彰显存在感,而是更加注重这种日常陪伴的舒适与和谐。
钟离末慢慢地吃着早餐,感受着这种难得平和的氛围,赤色的眼眸中也泛起一丝舒缓的暖意。
饭后,众人略作休息。
布洛妮娅被希儿拉到了一旁的沙发角落。
灰蓝发色的少女挨着布洛妮娅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红着脸问道:“布洛妮娅姐姐末前辈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
布洛妮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妹妹。
“就是看起来很温柔,很好相处,一点都没有总参谋长或者副主教的架子”
希儿斟酌着词句,蓝红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而且,他送的手链,真的很特别”
她对这位平易近人、气质独特、还会亲手制作精致礼物送人的前总参谋长、未戴冠的天命副主教,产生了一种极高的初始好感。
这和她想象中位高权重、严肃古板的大人物完全不同。
布洛妮娅看着妹妹眼中那抹光亮,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希儿的头发,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比平时柔和了些许:“老师他一直都很温柔,只是他的温柔,有时候会很沉重。”
她开始讲述一些零碎的往事,关于钟离末如何教导她们战斗技巧,如何在她们迷茫时给予指引,如何在危机时刻挡在她们身前,又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用那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关心着每一个人。
她的叙述平静而客观,没有太多修饰,却勾勒出了一个强大、可靠、却又背负着许多、始终与人保持着微妙距离的形象。
虽然刻意省略掉了她借着病号期霸占老师的经历
但希儿听得入神,异色眼眸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她能感受到布洛妮娅姐姐话语中对老师那份深深的信赖。
而意识深处,黑希起初还在不耐烦地哼哼唧唧。
(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好看点,会做点小东西,实力强点吗?这种老古董最麻烦了好吧!
但随着布洛妮娅的叙述,那些关于守护、关于牺牲、关于漫长孤独与温柔坚持的碎片涌入,黑希那躁动尖锐的意识,却奇异地、不知不觉地平静了下来。
她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再发出嘲讽。
直到布洛妮娅讲完一段,停下来喝口水时,黑希的声音才再次冒出来,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哼听、听起来也就那样嘛只是不算太讨厌罢了)
她嘟囔着,却不再反驳布洛妮娅话语中隐含的那些正面评价。
希儿感受着内心世界里另一个自己那明显软化下来的态度,嘴角不禁微微弯起。她知道,“另一个她”其实也很在意,只是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抢着出来了
而远处,正在和琪亚娜、幽兰黛尔讨论着盐湖基地附近有什么适合短途游览景点的钟离末,似乎若有所觉,赤色的眼眸朝沙发角落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