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空间比从外面看显得更大,但也更空旷。
两侧是折叠座椅,现在收起着。
地板上有固定环,用来捆绑物资或装备。
威龙走到机舱最深处,用脚步丈量长度,同时目测宽度。
“标准配置可以运一个加强排,加装备。”
他回头对红缨说,“但如果要带机械狼,占地方。三台机械狼的体积,大概相当于一个全副武装的特战干员。”
红缨走到他身边,也打量着机舱:
“我们小队八个人,加十六台机械狼,再加必要物资……应该能挤下。但如果是大规模空降,运输机肯定不够用。”
“所以会分批。”
威龙说,“第一波是精锐,抢占关键节点。后续波次运送重装备和增援。我们是第一波。”
“目标呢?”
红缨问,“港口区?”
“大概率。”
威龙走向机舱壁,用手指敲了敲,“直布罗陀港口分两部分:西岸是商港和海军基地,东岸是小型船只码头。海墙把城市切成两半,墙上有通道和火力点。我们要拿下港口控制权,确保后续舰船能靠泊。”
“然后呢?”
“然后向内陆推进。”
威龙转身,背靠机舱壁,“从酒店广场,到海墙通道,再到港口管理区。”
“同时要分兵控制巨岩上的关键点——气象研究所、信号塔、还有那些地下隧道的出口。”
“不能让哈夫克退入地下工事,否则就变成无休止的巷战和坑道战。”
红缨认真听着,眼神专注得像在记地图。
“地下工事有多复杂?”
她问。
“非常复杂。”
威龙说,“二战时英国人挖了超过五十公里的隧道,有独立的水电、医院、仓库、甚至面包房。”
“哈夫克接手后肯定扩建了。”
“那些隧道四通八达,有些出口在悬崖上,有些在海平面以下。”
“清理它们……需要时间,也需要人命。”
红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钻地炸弹?或者……封锁出口,困死他们?”
“钻地炸弹对深层加固工事效果有限。”
威龙解释,“而且巨岩是花岗岩,坚硬,厚重。”
“至于封锁……哈夫克在工事里肯定储备了足够的物资,困不死。”
“最终还是要人进去,一条隧道一条隧道地清剿。”
“直布罗陀是一座山,山里被挖空了,变成堡垒。”
“进攻方要面对的是立体化的、层层叠叠的死亡陷阱。”
机舱里安静下来。
红缨走到机舱门边,看向外面。
机堡里惨白的灯光,远处运输机深灰的轮廓,还有地面上工具和零件投下的长长阴影。
“听上去……”
她轻声说,“像地狱。”
“就是地狱。”
威龙走到她身边,“但我们必须跳进去。”
两人并肩站在机舱门口,沉默地看着机堡内部。
过了一会儿,红缨忽然笑了,笑声很轻,有点苦。
“怎么了,媛媛?”
威龙问。
“你……有没有看最近的新闻?”
“什么新闻?”
“军事新闻……你看这个,‘进攻的机会来了,这场蹊跷的海灾,证实了哈夫克在西班牙南部研制气象武器的阴谋,同时也摧毁了他们依托岩峰、海墙和要塞构筑的铜墙铁壁,使他们乱成了一锅粥。找到确凿证据,将哈夫克送上审判席……’”
“我在想,”红缨侧头看他,“如果这场海啸真的是哈夫克的气象武器,那他们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新闻里说,灾害摧毁了他们的防御工事。”
威龙也笑了,是那种不带温度的、嘲讽的笑:
“你也信那个?”
“不信。”
红缨摇头,“明显是海底地震。但……宣传需要嘛。
总要找个理由,把天灾说成是敌人的阴谋,这样士气不会崩。”
“哈夫克坏事做尽,不差这一条罪名。”
威龙说,“但他们应该还没本事操控地震。那需要的力量……不是人类能掌握的。”
“但人们愿意相信。”
红缨转回身,背靠着机舱门框,“相信敌人是邪恶的天才,相信我们是被迫反击的正义一方。这样……打仗的时候,心里会好过一点。”
威龙看着她。
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挺直的鼻梁、抿紧的嘴唇、还有眼睛里那种复杂的、介于清醒和无奈之间的神色。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红缨愣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不需要那些。”
威龙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打仗,不是因为相信宣传,是因为你知道必须打。为了保护身后的人,为了结束这一切,或者……只是为了不让同伴白白死去。这些理由,比任何宣传都真实。”
红缨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用力的、带着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感和恐惧的吻。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短硬的头发里。
威龙回应着她,手臂搂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按进怀里。
机堡里依旧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还有两人交错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这个吻很长,长得像要把所有不确定的未来都压缩进这一刻的确认里。
分开时,两人都在微微喘息。
红缨的脸很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不管前面是什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起。”
“一起。”
威龙重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复。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松手,后退半步,回到那种专业、克制的状态。
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一种更深的联结,一种无需言说的承诺。
“该回去了。”
威龙说,“晚上还有简报。”
“嗯。”
红缨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机舱内部,然后转身走下斜梯。
威龙跟上。
他们离开运-9,走向机堡出口。
路过两台机械狼时,威龙停下,拍了拍其中一台的头部装甲。
“伙计,接下来,靠你了。”
机械狼的传感器蓝光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
走出机堡时,天已经暗了。
夕阳西下,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橙红色,照在基地的废墟和残骸上,有种惨淡的美感。
修复工作还在继续,但节奏慢了下来。
特战干员们轮班休息,领取晚餐,处理个人事务。
威龙和红缨在岔路口分开。
“晚上见?”
红缨问。
“看简报多久结束。”
威龙说,“如果太晚,明天再碰头。”
“好。”
红缨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雷营长说,明天开始恢复高强度训练。模拟直布罗陀地形,巷战、坑道战、攀岩。你们呢?”
“一样。”
威龙说,“最后磨合。装备、战术、配合。”
“那……训练场上见。”
“训练场上见。”
红缨挥挥手,转身走向86旅的营区。
威龙看着她走远,然后走向自己的临时指挥所。
路上,他遇到了比特。
比特正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堆满了各种电子废料和零件,几乎要溢出来。
“威龙!”
比特看到他,眼睛一亮,“我找到好东西了!”
“又是什么?”
威龙走过去。
比特从车里翻出一个半烧焦的金属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块相对完好的电路板,还有一个小型天线阵列。
“哈夫克无人机的数据链中继模块!”
比特兴奋地说,“虽然烧了一半,但核心芯片还在!如果我能逆向工程出他们的通讯协议——”
“比特。”
威龙打断他,“你脸上有新伤。”
比特愣了一下,摸摸脸颊——
那里又多了一道血痕,不深,但新鲜。
“哦,这个……刚才在残骸堆里翻东西,被一根翘起的钢筋刮的。没事。”
“先去医疗站处理。”
威龙说,“然后吃饭,休息。逆向工程可以明天做。”
“可是——”
“这是命令。”
威龙语气严肃,“仗马上就要打了,我需要你头脑清醒,手稳。不是疲劳过度、满脸是伤的状态。”
比特张了张嘴,最终点头:
“……是,威龙。”
他推着手推车走向仓库方向,脚步依然轻快。
威龙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那里现在变成了临时墓地。
一排排简易的白色十字架竖着,有gti的,也有阿萨拉的。
几个特战干员正在添加新的十字架。
威龙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然后敬了个礼,继续走。
临时指挥所里已经亮起了灯。
红狼、牧羊人、无名都在。
骇爪和黑狐还没到,应该还在通讯中心忙。
威龙走进去,红狼抬头看他:
“机堡看完了?”
“看完了。”
威龙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运-9状态不错,机械狼需要维护,但能用。我们小队的装载方案,我大致有数了。”
“好。”
红狼点头,“晚上简报后,我们细化。”
牧羊人正在电子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威龙凑过去看,是直布罗陀的简化地形图,通过投影显示。
“港口区,东西岸。”
牧羊人用笔指着,“海墙在这里,高度约十五米,有步行阶梯和车辆坡道。墙上有哈夫克的预设火力点,大概率是自动武器站和反坦克导弹。”
“能炸开缺口吗?”
威龙问。
“可以,但需要精确打击。”
牧羊人说,“海墙是钢筋混凝土,厚度未知。如果用常规炸药,需要大量当量,而且可能波及港口设施。建议用温压弹或钻地弹,从内部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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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
“对。”
牧羊人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海墙内部应该是空心的,有通道和房间。如果我们能渗透进去,安置炸药,从内部炸,效果更好,也更可控。”
威龙思考着:
“那意味着,第一波空降后,要有人带队强攻海墙入口。”
“大概率是我们。”
红狼开始抽烟,平静地说,“每次都是我们的活儿。”
无名抬起头:
“地下隧道呢?”
“更麻烦。”
牧羊人换了一张图——是巨岩的剖面示意图,“隧道分多层,有些是二战时期挖的,有些是哈夫克新建的。”
“出入口至少二十个,分布在悬崖、海滩、甚至水下。清理它们,需要逐层推进,逐段爆破。而且……”
“而且隧道里很可能有陷阱、诡雷、甚至化学或生物武器。
“哈夫克知道守不住地面时,会退入地下。”
“那里是他们的最后防线,也是最危险的迷宫。”
指挥所里安静下来,直到门被推开,骇爪和黑狐走进来。
“监听有进展。”
黑狐直接说,“哈夫克的海上战斗,目前处于僵持。我们的特遣队和他们的航母编队在海峡西口对峙,互相试探,但没有决战。双方都在等。”
“等什么?”
威龙问。
“等空中支援,或者等对方犯错。”
骇爪接话,“另外,我们监测到直布罗陀方向的通讯流量在增加。哈夫克在加固工事,调集物资,部署预备队。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了。”
“预料之中。”
红狼说,“简报什么时候开始?”
“半小时后。”
黑狐看了眼时间,“在二号掩体,所有参战部队指挥官参加。”
“那就准备吧。”
红狼站起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众人开始整理装备,准备前往简报室。
然而,个人终端几乎在同一刻震动起来,是刺耳的优先级通讯接入蜂鸣。
威龙皱眉,迅速点开。
屏幕上是简短语音,背景音嘈杂无比:
“全体注意!战斗会议紧急取消!指挥部最新指令:所有能动单位,立刻前往三号、五号、七号军用机场分区!重复,立刻前往!协助工程兵部队抢修跑道和关键设施!我们的陆基战机必须尽快升空,海上打疯了,他们需要支援!完毕!”
语音戛然而止。
几乎是同时,基地的公共广播系统也发出了断续的呼叫,内容大同小异。
计划再次被打乱。
战争的节奏从来不由个人书写。
威龙按下小队通讯频段——
虽然干扰仍强,但短距通讯勉强可用:
“所有人,收到指令。目标三号机场分区,全速前进,工具自备。重复,三号机场分区,立刻行动!”
他一边朝着与指挥所相反的方向奔跑起来,一边在奔跑中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基础装备。
足够了。
基地的夜晚从未真正平静。
原本前往不同集结点的特战干员们,在各级军官和士官的吼声中转向,被迫改道,涌向几个庞大的、仍在瘫痪中的机场区域。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视,更多的临时照明被架设起来。
三号机场分区位于卡萨布兰卡基地西南侧,可供战略运输机起降,原本是gti在北非的重要战术空军节点之一。
哈夫克空袭的重点目标之一就是这里。
主跑道被敌方火力反复耕过,遍布狰狞的弹坑和裂缝,一些坑洞边缘的混凝土呈放射状翻起,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地和扭曲的钢筋。
副跑道情况稍好,但也布满凹痕和散落的破片。
机库棚顶坍塌了一大片。
几架没来得及转移或受损严重的战机残骸散落在滑行道上,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威龙小队是最先抵达该分区的小股特战干员之一。
“我的天……”
磐石看着绵延数百米的跑道惨状,倒吸一口凉气,“这得修到什么时候?”
“修到能起飞为止。”
红狼带着牧羊人、无名和比特也刚刚赶到,几人脸上都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
“指挥部下了死命令,七十二小时内,必须至少恢复一条可起降重型战斗机的跑道。”
“其他分区也一样。”
威龙快速扫视现场,已有大批工程兵部队(ncb海军修建营和陆军工兵营的标识混杂)在忙碌,重型卡车运来砂石和预制件,压路机和挖掘机的轰鸣震耳欲聋。
更多的身影从各个方向涌入,穿着不同部队的迷彩——
第18空降集团军的特战干员、其他战斗群抽调的人手,甚至还有一些阿萨拉国家卫队的士兵在军官带领下负责外围警戒和物料搬运。
“第5两栖集团军的人呢?”
比特推了推眼镜,在灯光下张望。
“他们没来。”
牧羊人已经蹲下,用手抹开地面一层浮土,仔细观察跑道基层的损坏情况,“他们有更要命的事。登陆适应性训练,还有扫雷——哪怕我们把整个海峡用炮弹犁一遍,滩头的水雷和障碍物也得靠人去清。他们的活儿不比我们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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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名脸上沾满油污的空军工程兵少校跑了过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分区平面图。
“你们是gti特遣队的?太好了!人手永远不够!听着,我们需要分组作业!”
“一组,负责清理这条主跑道中段五百米区域的所有大型残骸和未爆弹隐患!二组,去协助铺设临时道面,材料在那边堆场!三组,去架设临时助航灯光系统,主系统全完了!四组,技术支援,去帮我们抢修那几台被电磁脉冲烧坏的导航和引导设备!有没有懂电子战的?”
“我们分得开。”
威龙立刻接话,迅速分配,“磐石、无名,你们跟我和红狼一组,清理残骸和排查未爆弹。牧羊人,你是专家,带几个人去铺道面,需要谁?”
牧羊人指了指比特:
“比特跟我,他手巧,脑子快,需要精细活儿。再给我们两个手脚麻利的。”
“好。”
威龙看向骇爪和黑狐,“你们俩,电子设备抢修,没问题吧?”
骇爪已经看向远处几台冒着青烟、外壳焦黑的设备车,点了点头:
“‘天网’的定向烧蚀效果,看看还有没有能抢救的板子。黑狐,我需要你帮忙逆向可能的残余信号,尝试重建基础导航参数。”
“明白。”
黑狐言简意赅。
少校松了口气:
“太好了!各组找我们戴红袖标的现场士官领具体任务和工具!快!时间不等人!”
小队瞬间化整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