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自杀无人机!又来了!”
黑狐和骇爪刚刚从谷仓里爬出来,正一边咳嗽一边试图启动设备。
他刚才仔细检查了一下骇爪左臂的伤势,好在并不影响战斗。
外骨骼坚固的机械部件成功抵挡住了最致命的爆炸碎片,承受了最大的损伤。
三架改进型自杀无人机穿过浓雾,从不同方向扑来。
光学导引头似乎不太受浓雾的绝对影响。
“拦截!用剩下的防空导弹!或者干扰!”
威龙赶紧枪口朝上,准备对空射击。
“防空导弹没了!刚才打直升机用光了!”
不知道是谁对他吼道,反正头盔的拾音效果已经因为刚才的火灾而受到了极大影响。
“干扰器能量不足!浓烟和火焰的热源干扰太强!”
骇爪额头见汗,扯断了左臂上的最后一点外骨骼残骸。
红狼和红缨等人只能用步枪进行徒劳的对空射击。
子弹撕裂空气,在无人机周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却屡屡擦身而过——
那玩意儿太小、太快,在硝烟中诡异地翻滚、急停、变向,完全不按常规飞行逻辑走。
“砰!”
第一架终于被无名一梭子压住轨迹,三发点射命中旋翼轴心。
它在半空炸成一团火球,破片横扫,红缨左臂顿时血流如注,但她咬牙没吭声。
第二架更狡猾,贴着岩壁低空突进,硬吃两轮集火后才失控坠地,螺旋桨还在疯狂旋转,刮起一片尘土与火星。
可第三架……根本不是冲着人群来的。
它的ai路径算法在最后一秒重新规划——
目标锁定:比特。
“比特——!”
红缨嘶吼着扑出,却被一块崩落的碎石绊倒。
距离,差了整整五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骇爪猛地抬头,瞳孔里映着终端屏幕跳动的数据流,仿佛被电流击穿般灵光乍现。
“文渊!快!帮我稳住3号核心的物理接口!别让它掉电!”
她声音尖利如刀,“我要拆下模块——现在!”
黑狐二话不说,单膝跪地,用战术匕首撬开被熏得焦黑的电子战终端外壳。
内部线路板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正以微弱频率闪烁蓝光——
那是他们从哈夫克缴获的军用级频谱欺骗核心,本已判定损毁,但骇爪一直偷偷留着。
“接线钳!快!”
骇爪一把抓过多功能工具刀,又飞快地掏出终端,撬开侧面的防水接口,将模块的线缆粗暴地接了上去。
她将模块直接插进接口,巨量的数据直接让终端给差点加载崩溃。
“正在绕过本地防火墙……加载旧版气象站固件……找到了!n-734自动气象站,2018年部署,wi-fi频段2412ghz,ssid: ‘veyard_weather’……信号强度-89db,勉强可用。”
“你疯了?拿民用热点黑军用无人机?!”
“不是黑它——是骗它!”
骇爪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哈夫克这批自杀机用的是动态跳频+ai抗干扰协议,但底层指令集还是基于旧版avlk 20……只要我能伪造一个更高优先级的返航坐标,它就会强制执行!”
她十指翻飞,终端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倾泻:
“成功了!”
黑狐松了口气,看向骇爪的眼神带着赞叹和后怕。
骇爪虚脱般靠在残墙上,手里的终端冒着淡淡的焦糊味,显然过载了。
“暂时……骗走了。但他们很快会发现异常。”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可能只有几分钟。
说时迟那时快,自杀无人机猛地一颤,像是接收到了什么矛盾指令,竟然在空中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目标,转而朝着峡谷另一侧高速飞去。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电弧炸裂声和隐约的金属扭曲声——
无人机一头撞上了峡谷另一侧山坡上的高压输电线路铁塔。
威龙的大脑飞速运转。
重机枪的压制,无人机的威胁,浓雾的掩护,伤员,即将耗尽的弹药……
必须做出一个大胆的,甚至疯狂的决定。
他猛地抬头,望向一直在喷吐火舌、给他们造成最大威胁的山崖重机枪阵地。
山崖是由风化的石灰岩构成,在机枪工事下方,有几根明显是天然形成、但也可能被早年采矿或修筑公路影响而变得不稳定的巨大岩柱,支撑着上方的大片岩体。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磐石!牧羊人!红狼!红缨!”
威龙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还有反坦克导弹或者大威力的枪榴弹吗?哪怕只有一发!”
四人迅速检查。
“我还有最后一发红箭-12!”
红狼报告。
“我有两枚枪榴弹,但威力可能不够!”
磐石喊道。
“我……我还有一枚qn-202微型红外制导导弹,属于备用的。”
牧羊人摸索着背包。
“我有一发。”
红缨举起她的发射器,里面是最后一枚反坦克导弹。
“够了!”
威龙指着山崖下方几根关键的承重岩柱,“看到那些柱子了吗?瞄准根部!齐射!给我炸塌它!”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威龙的意图——
制造山体滑坡,掩埋重机枪阵地,甚至阻断可能的追击路线。
“太冒险了!距离和角度……”
牧羊人下意识道。
“没时间犹豫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执行命令!”
威龙为了掩护他们,再一次对着火力点进行了无关痛痒的点射压制。
四人迅速寻找各自最佳的发射位置,调整角度,将最后的希望压在了这几枚弹药上。
“目标锁定——承重岩柱根部!”
“锁定!”
“锁定!”
“放!”
咻!咻!轰!砰!
红狼的反坦克导弹、红缨的反坦克导弹、牧羊人的红外导弹,以及磐石用枪榴弹发射器打出的两枚高爆榴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命中了目标。
先是死一般的沉寂。
连风都停了,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仿佛整座山屏住了气息,只等某个看不见的临界点被突破。
然后,被两轮爆炸震得千疮百孔的岩柱,终于发出一声低沉到近乎哀鸣的“咔嚓”。
下一秒,上方悬垂的巨岩失去了最后支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错位。
碎石率先坠落,砸在下方机枪阵地的沙袋上。
紧接着,整片岩壁沿着天然节理面开始剥离——
地质年代就刻下的死亡纹路,此刻被人为的爆炸重新唤醒。
崩塌不是瞬间完成的。
先是顶部岩层滑移,继而中部撕裂,最后底部彻底粉碎。
数万吨岩石一层接一层地翻卷、倾覆、砸落。
一片岩板滑落,又撬动更深的岩体。
不到十秒,整片山坡已化作一道向下奔涌的灰色洪流。
烟尘并非“腾起”
干燥的岩粉混合着硝烟,在冲击波推动下呈扇形炸散,将整个机枪阵地一口吞没。
能见度在三秒内降至不足一米。
重机枪持续不断的“哒哒哒”声,被逐渐压低、扭曲、最终碾碎在岩石相互碾磨的轰鸣中——
低频震动透过脚底直传脊椎,让人牙齿发麻。
空中,两架盘旋的哈夫克自杀无人机瞬间陷入混乱。
它们依赖的视觉识别系统在浓尘中失效,激光测距被散射干扰,惯性导航因剧烈气流扰动而漂移。
其中一架试图拉升规避,却因判断失误撞上一块飞溅的岩片,螺旋桨当场断裂,歪斜着栽进烟尘深处;
另一架原地打转,信号灯急促闪烁红光,显然正在执行紧急返航协议,但已找不到来路。
“走!就是现在!”
威龙吼出的声音几乎被余震吞没,但他动作没停——
一把将比特扛上肩头。
“西北方向!沿干河床!快!”
剩下的人交替掩护,迅速向崩塌区边缘移动。
那里仍在不断塌陷,地面像活物般起伏,偶尔有整块卡车大小的岩体从高处滚落,砸出深坑,激起新一轮尘浪。
他们选择的路径是崩塌带外侧一道天然冲沟,两侧是相对稳固的基岩。
即便如此,脚下仍遍布松动碎石。
红缨一边拖着染血的左臂跑,一边用枪身卡住岩缝稳住身形,回头喊:
“小心左侧!有裂缝在扩!”
话音未落,她脚边一块半米见方的岩板突然滑脱,坠入下方烟尘,几秒后才传来沉闷回响。
身后,哈夫克的装甲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但很快,被新一轮崩塌彻底切断——
一大片山体在他们追击路线上垮塌,巨石滚落,直接堵死了狭窄的山道。
烟尘如墙,横亘在敌我之间,厚得连红外热成像都难以穿透。
队伍终于冲出尘幕边缘,踏入干涸的河床。
河床底部是坚硬的砾石层,利于快速行进。
威龙放下比特,迅速检查他的伤势,同时朝后方打出手语:
“清点人数,检查装备,三十秒后继续前进。”
没有人庆祝。
没有人回头。
但这一崩,不仅埋了机枪,也埋了追兵的希望。
而他们,正踩着大地崩裂的缝隙,逃向生路。
接下来,三个小时的跋涉几乎榨干了每个人最后一丝体力。
天刚蒙蒙亮,稀薄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山谷间厚重的湿雾,勉强勾勒出前方一道模糊的灰线——
那是一条早已废弃的次级公路,路肩塌陷,沥青龟裂,野草从裂缝中钻出。
队伍已不成队形。
红缨拖着一条受伤的左臂,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
而比特此刻头歪在威龙臂弯里,呼吸微弱,体温偏低,再次陷入半昏迷。
骇爪的电子终端因为刚才的过载,早已断电,数据线垂落在泥地上,沾满露水和尘土。
就在众人几乎准备就地构筑简易防御、迎接又一场交火时——
前方公路拐角处,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引擎声。
gti的全地形突击车,他们太熟悉了:轻量化底盘、独立悬挂、能在碎石坡上如履平地。
三辆全地形车猛然冲出雾障,轮胎在碎石路上划出刺耳的急刹声。
车顶的遥控武器站迅速旋转锁定四周,127重机枪与40自动榴弹发射器处于待发状态。
舱门弹开,几名特战干员跳下车,战术手电扫过树林边缘,外骨骼系统的hud立刻开始进行扫描。
领头的是伊芙琳少校,她的外骨骼总算修好了,这次来得也挺匆忙。
“威龙!红狼!”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我们奉命搜寻空投偏离区,截获到你们最后一次加密信标的位置,一路逆向追踪过来——快!上车!”
没有寒暄,没有确认身份的冗余程序——
在战场上,能出现在正确位置的人,就是自己人。
队员们用最后残存的力气行动起来。
两人托住比特腋下,一人托腿,将他小心抬进后车厢。
引擎轰鸣再起,车辆调头,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土路疾驰而去。
减震器在坑洼中剧烈压缩回弹,车厢内的人随着颠簸上下弹跳。
当车队穿过干河床底部那道常年干涸的溪流时,最末一辆车的右前轮压过一块看似普通的卵石。
那是哈夫克布设的智能反载具地雷——
伪装成自然地貌,内置毫米波雷达与震动识别模块,只对特定重量和金属特征的目标触发。
无声的引信激活。
下一秒,整辆车被从底部掀飞。
复合装甲在定向爆破面前如同纸壳,底盘撕裂,油箱瞬间气化。
爆炸声并不震耳欲聋,却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闷响”
高能炸药在密闭空间内充分反应的特征。
前两辆车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回头。
驾驶员猛打方向,加速冲上对岸斜坡,轮胎卷起泥浆与碎石。
“损失一辆,全员继续撤离。目标:村庄废墟c-7集结点。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车厢里,威龙闭上眼,手指紧紧扣住座椅边缘。
那辆车上的四名gti特战干员,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当他们终于回到村庄废墟据点时,天色已大亮。
据点里一片忙碌,刚刚接收完新一批夜间空投的弹药和物资。
“医疗兵!快!把他抬到手术室去!”
伊芙琳指挥着,然后转向满身尘土、眼睛布满血丝的威龙和红狼,语气复杂,“你们……干掉了他们一个车队,又闹出这么大动静,还炸了半座山……哈夫克现在肯定疯了。”
“不过,回来就好。先休息,处理伤口,补充弹药。”
“我们需要立刻评估这次行动的影响,以及……哈夫克接下来会如何报复。”
威龙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