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平原的冻土在七百万只军靴的重压下,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这片横亘在寒鸦要塞前的开阔地带,此刻被两道绵延数十里的军阵切割成两半——南侧,北境军与雷瑟守备集团军组成的联军如银色巨蟒盘踞,玄冰城墙的阴影为其撑起天然屏障;
北侧,兽人与克莱恩联军的黑蓝洪流铺展至天际,蛮族图腾与贵族旗帜在寒风中扭曲作响。
地面凝结的薄冰倒映着双方铠甲的寒光,连呼啸的北风都似在两军阵前凝滞,只馀下旗帜猎猎与战马鼻息喷出的白气交织成沉闷的交响。
前排盾兵半跪在地,玄铁盾面斜指前方,盾沿相扣如冰封的山峦,盾面上圣焰符文在酷寒中仍泛着淡金色光晕;
中排盾兵直立持盾,护住前排空隙,盾后伸出的长矛如密集的冰棱;
后排士兵则将矮人连弩炮架在盾墙缝隙间,弩箭上的玄冰符文与空气摩擦,凝结出细小的冰屑。
盾墙两侧,十万轻骑兵结成菱形阵,北境老兵组成的前锋小队已散成游骑,在阵前三里处来回巡逻,马蹄踏碎薄冰,留下交错的警戒轨迹。
侧翼的飞虎骑士团与镇狱骑士团构成最锋利的双刃。
艾克特的铁蹄战象马群在左翼高坡列阵,丈二高的战象马每匹都间隔丈馀,骑士们将三丈骑枪斜拄地面,枪尖插入冻土半尺,枪身符文流转间,在雪地投下成片锋利的阴影。
骑士们俯身检查马鞍旁的火油瓶,战象马不时甩动头颅,铁掌踏击地面的声响如远处闷雷,震得坡下积雪簌簌滑落。
扎肯的镇狱骑士团则在中军后侧组成楔形阵,玄铁重铠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士兵们肩并肩站立,破阵斧斜靠肩头,斧刃上地脉符文与盾墙的圣焰符文遥相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威慑气场。
对面的联军阵形则透着狂野与仓促的交织。
兽人首领格罗姆的黑鬃大旗在中路最高处舞动,旗下三万黑鬃兽人组成密集方阵,这些赤裸上身的蛮族战士浑身涂着红黑图腾,手中石斧与狼牙棒上还沾着前几日攻城的血迹。
方阵前后,十馀名萨满祭司围着燃烧的兽骨篝火起舞,骨杖顶端的颅骨发出幽绿光芒,将方圆百丈的雪地映照得诡异可怖,篝火旁堆着数十具战死士兵的骸骨,显然是用于施展巫术的祭品。
东西两翼的克莱恩军则保持着传统军阵,拜伦伯爵的银甲步兵结成中空方阵,方阵外层是持盾重步兵,内层藏着弩兵与投石手,只是士兵们的铠甲上还沾着未融的雪沫,队列间不时有士兵搓手哈气,显然未适应北境的酷寒。
“北境的老狐狸!敢不敢出来决一死战!”格罗姆的怒吼通过兽人萨满的巫术扩音,如惊雷般炸响在平原上空。
他赤裸着胸膛,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是前日攻城留下的,手中巨斧直指北境军阵,斧刃上的鲜血早已冻结成暗红色冰壳。
拜伦伯爵策马站在格罗姆身侧,脸色凝重地按住腰间佩剑——他清楚联军粮草已不足三日,对峙越久对己方越不利,可看着北境军严丝合缝的盾墙,他实在没有贸然冲锋的勇气。
战斧指向联军中军,“马丁,让他们见识下矮人的连弩炮!”
马丁立刻挥手示意,中军盾墙后五十具连弩炮同时调整角度,弩弦绷紧的脆响连成一片,玄冰弩箭在阳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越过阵前游骑,落在联军阵前百丈处的空地上,箭尖插入冻土的瞬间,冰层蔓延开数尺,形成一道晶莹的冰障。
这记威慑让联军阵形一阵骚动。
格罗姆气得暴跳如雷,正要下令冲锋,却被身旁的萨满祭司拦住。
老萨满枯瘦的手指指向北境军阵:“首领,他们的盾墙有圣焰符文,我们的血咒巫术会被压制。且侧翼那些铁蹄巨兽气息恐怖,贸然冲锋会遭两面夹击。”
他举起骨杖,篝火中突然窜出三道黑色烟柱,在空中凝结成狼头型状,“先以‘腐骨雾’试探,若能削弱他们的盾墙符文,再冲锋不迟!”
烟柱随风飘向北境军阵,所过之处,地面的薄冰竟开始融化,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盾墙符文激活!连弩炮自由射击!”马丁早有准备,一声令下,北境重步兵同时将灵力注入盾面,圣焰符文骤然亮起,形成一道金色光墙。
连弩炮射出的弩箭带着火焰符文,与黑色烟柱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成片的火星,腥气被火焰灼烧后化作白雾消散。
阵前的北境老兵游骑趁机发起袭扰,十馀骑一组冲向联军前锋,玄冰弯刀劈砍后立刻回撤,留下几具兽人尸体在雪地上抽搐。
夕阳西下,寒霜平原被染成血色。双方的试探性交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北境军以零伤亡的代价斩杀联军数百人,而联军的巫术与冲锋试探均被死死挡回。
克烈看着逐渐黯淡的天色,下令鸣金收兵,军阵缓缓退回寒鸦要塞方向三里处扎营,篝火很快连成一片火龙。
联军大营中,格罗姆摔碎了盛酒的兽骨碗,拜伦伯爵则在帅帐内对着地图皱眉——他们都清楚,今夜的平静只是假象,当明日朝阳升起,寒霜平原上必将爆发一场千万级的惨烈决战。
而寒鸦要塞的指挥塔上,克烈与马丁等人仍在研究战术,水晶望远镜中联军的篝火倒影,映着他们眼中必胜的锋芒。
黎明的寒霜还未从铠甲上消融,寒鸦要塞的冲锋号角便如利剑般劈开天际。
没有试探性的弓箭齐射,没有萨满巫术的先手骚扰,寒霜平原上的两道军阵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刹那,便朝着对方发起了碾压式的推进。
北境军与雷瑟守备集团军的银色盾墙如移动的冰山,每一步都踏得冻土开裂;
兽人与克莱恩联军的黑蓝洪流则似沸腾的泥浆,嘶吼着席卷而来。
两阵相距三里的距离,在双方步兵沉稳而急促的步伐中飞速缩短,空气中的寒意被越来越近的铠甲碰撞声、战鼓轰鸣声彻底撕碎。
“举盾!架矛!”恩的吼声通过魔法传讯石传遍中军。
前排的北境重步兵立刻半跪,玄铁盾面死死砸在冻土上,盾沿相扣形成密不透风的墙垒,盾后伸出的长矛斜指前方,矛尖凝结的冰棱在晨光中泛着森寒。
紧随其后的雷瑟军步兵则将矮人造的斩马刀反握在盾后,刀刃与盾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对面的兽人步兵早已红了眼,黑鬃兽人赤裸的上身涂着滚烫的兽血,手中石斧与狼牙棒挥舞得虎虎生风,克莱恩军的银甲步兵则将长剑斜扛肩头,队列虽不及人类军阵齐整,却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嘭——”两道钢铁洪流终于在平原中央碰撞,玄铁盾与石斧的撞击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双方士兵耳膜生疼。
前排一名北境盾兵刚将长矛刺入一名兽人的心口,便被侧面劈来的狼牙棒砸中头盔,头盔瞬间凹陷,士兵闷哼一声倒在盾后。
他身后的士兵没有丝毫停顿,左脚迅速踏住前者的肩甲稳住身形,手中玄铁盾顺势顶出,将那名得手的兽人撞得一个趔趄,同时右手斩马刀横斩,刀刃划过兽人裸露的腰腹,鲜血喷溅在盾面上,瞬间便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壳。
这样的厮杀在战线各处同步上演。
雷瑟军的重步兵队列中,年轻士兵莱姆紧握着父亲留下的盾,前排的老兵刚被克莱恩骑士的长剑刺穿喉咙,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莱姆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向前顶盾,将老兵的尸体护在盾后,同时将长矛从盾缝中猛地刺出,正好扎进那名骑士的腋下甲缝。
骑士惨叫着倒下,莱姆立刻听到身后传来“补位!”的喝令,第三名士兵迅速上前,与他肩并肩将盾墙的缺口死死堵住。
在他们脚下,昨夜凝结的薄冰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而粘稠,却没有一名士兵敢有丝毫迟疑,后排的队列始终保持着完整的纵深,前排倒下一人,后排立刻填补一人,盾墙的弧度与厚度从未有过片刻松动。
兽人联军的冲锋同样悍不畏死。
格罗姆亲自提着巨斧冲在中路最前,斧刃劈开一名北境盾兵的盾牌,将其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可他刚要向前突进,便被三名雷瑟军步兵围了上来,左侧士兵用盾吸引他的注意力,右侧士兵挥刀砍向他的膝盖,正面士兵则趁他躲闪的间隙,将长矛刺向他的胸口。
格罗姆怒吼着旋身挥斧,将三人的武器尽数震开,却也被震得后退半步。
他刚要再度冲锋,便看到前排的兽人步兵如割麦子般倒下,可后面的族人立刻踩着尸体向前,有的甚至将同伴的尸体扛在肩上当作临时盾牌,嘶吼着冲向人类的盾墙。
克莱恩军的银甲步兵则选择以技巧突破。
他们避开北境军的正面盾墙,试图从盾墙的缝隙中查找破绽。
一名克莱恩骑士瞅准两名盾兵的盾沿缝隙,将长剑直刺而入,却被盾后伸出的斩马刀斩断手腕。
他惨叫着后退,身后的同伴立刻跟上,用盾牌挡住斩马刀的回砍,同时将短剑从另一个缝隙刺进,划伤了盾兵的手臂。
受伤的盾兵闷哼一声,却始终没有挪开盾牌,后排的医疗兵迅速上前,用浸过烈酒的绷带缠住他的伤口,整个过程不过两息,盾墙的防御始终没有中断。
他看着下方战线如拉锯般进退,人类军阵虽始终稳步推进,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每向前推进一丈,便有上百名士兵倒下。
“马丁,让连弩炮间歇性射击!压制他们的后排补位!”克烈的命令刚传下,中军盾墙后的五十具连弩炮便骤然轰鸣,玄冰弩箭越过前排士兵的头顶,精准落在兽人联军的后排队列中,将正在补位的兽人射倒一片。
可这丝毫没能减缓对方的冲锋,更多的兽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朝着盾墙扑来。
扎肯在镇狱骑士团的阵前看得热血沸腾,手中破阵斧早已按捺不住:“公爵大人!盾墙已经稳住!让我们冲上去撕开他们的中路!”
克烈却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中央:“再等等!兽人还没力竭,你的重铠军冲上去会陷入混战。艾克特,你的飞虎骑士团准备!待我下令,立刻绕到他们侧翼,打垮克莱恩军的防线!”
艾克特勒住身旁的战象马,骑士团的铁蹄早已刨得冻土翻飞,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化作踏碎敌阵的惊雷。
战场中央,莱姆的盾牌已经布满裂痕,身上的铠甲也被砍出数道缺口。
他刚将一名兽人砍倒,便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替补的新兵。
莱姆点点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退到后排,新兵则毫不尤豫地顶上前,将新的玄铁盾砸在他刚才的位置。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鲜血冻结的冰层反射着刺眼的光,可双方的步兵依旧在步步为营地厮杀,前排不断倒下,后排不断补上,没有后退半步,只有钢铁与血肉的绞杀,在寒霜平原上谱写着最惨烈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