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狂书生周子敬(1 / 1)

江锦十抬脚便朝着其他船只而去,来都来了,先好好看看,哪怕找不到合适的人,欣赏欣赏西湖的美景也是不错的。

通过甲板来到另一艘船,江锦十一进来便看到一白面书生站起身。

“学生以‘秋夜’为题,作七绝一首:银汉无声转玉盘,露华新湿桂花寒。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好!”众人纷纷喝彩。

江锦十静静听着,诗确实不错,但太过纤巧,和那些文人的无病呻吟一样。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若无真实的经历,所创作的诗词自然是要少一些韵味的。

又一人站起,是个面黄肌瘦、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中年人:“以秋为题,在下不才,有一边塞秋:朔风卷地黄沙起,孤城落日胡笳悲。十万英魂无归处,犹向边山寄寒衣。”

诗毕,船舱内一片寂静。这诗与先前那些风花雪月的作品截然不同,粗犷悲凉,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

一名锦衣青年嗤笑一声:“这诗,杀气太重,少了文人的雅致。”

“文人之雅,当在何处?”中年人平静地问。

“自然在于山水之间,花月之下,美酒佳人相伴,诗词歌赋相和。”青年摇着折扇,姿态优雅。

中年人点头:“那确是人生乐事。只是不知,若边关失守,匈奴南下,这山水花月、美酒佳人,又当如何?”

青年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主座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抬手示意:“诗各有境,不必强同。”

青年却不依不饶,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回应:“战场之事,非身处其中难以评判。为将者,胜败乃兵家常事;为兵者,生死为国本分。”

“好一个‘为国本分’!”中年人突然提高声音,“只是不知,这国可曾记得那些本分之人的姓名?可曾抚恤他们的家小?可曾……”

“周子敬!”主座老者厉声喝止,“不可妄议朝政!”

名叫周子敬的中年人咬了咬牙,坐回原位。

江锦十注意到,周围人看周子敬的目光多有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狂生。

约莫一个时辰后,诗会进入自由吟咏环节。文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饮酒作对,交换诗稿。

江锦十看着周子敬独自走到船头,望着黑沉沉的湖面。

“周先生!”

周子敬回头,颇有礼节的拱手:“敢问您是?”

“我叫江十,从北疆而来!”

“原来是江公子。”

江锦十走到他身边,也望向湖面:“方才周先生那诗,可是所指北疆?”

“北疆……”周子敬喃喃道,“我年轻时曾想去北疆,投笔从戎,可惜家母病重,未能成行。后来母亲去世,我又要抚养弟妹,一拖就是二十年。”

江锦十侧目看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周子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中仍有一团未熄的火。

“周先生如今是?”

“在城东开一家私塾,教几个蒙童识字,混口饭吃。”周子敬自嘲地笑笑,“偶尔参加这种诗会,被人当做笑柄。”

“为何是笑柄?”

“因为我总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周子敬转头看他。

“比如方才我问的那些。在这些人眼中,诗会就该风花雪月,谈政论军是粗俗不堪。可我不明白,文人若只知吟风弄月,不问民间疾苦,那读书何用?”

江锦十心中一动,这正是他要找的人——不只有文才,更有担当。

但江锦十仍要再试探,看看这人的真材实料。

“周先生可有什么治国安邦之见?”

周子敬沉默片刻,低声道:“治国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北疆与西凉之患,不在外敌,在内政。若能使边民安居,交好邻国,何来战事连绵?”

“如何能做到?”

“减赋税,兴屯田,开互市,设学堂。”周子敬一口气说完,又苦笑道,“这些都是书生之见,让江公子见笑了。”

“不,”江锦十郑重地说,“句句在理。”

虽然想法有些天真,比如交好邻国,难道匈奴是可以交好的吗?

弱国无外交,这话的含金量可不低!

就在这时,船舱内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回身,见主座老者站起,宣布今晚的“诗魁”评选开始。众人将各自最好的诗作呈上,由三位扬州名士评判。

周子敬尤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却没有上前。

“周先生不参评?”

“参评需交二两银子的‘润笔费’。”周子敬声音干涩,“我交不起。”

江锦十心中了然。难怪诗会上那些华服公子个个踊跃,原来这“诗魁”不只是虚名。

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我替周先生交。”

“这如何使得!”

“就当是我买下周先生的诗稿。”江锦十接过那卷诗稿,展开一看,是首《悯农》,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诗稿和自己的银子一同呈上。

只是令江锦十不解的是,崔家需要人才去参加科考,按理说岂会用这样的方式,若是周子敬这般有学才的人却没有银子,那崔家不就错失了人才?

“江公子!我家小姐有请,不知是否方便?”这时怀夏走上船头,额头上的汗珠表明她已经查找江锦十一段时间了。

江锦十朝着周子敬拱手,“周先生可先等等诗魁结果,我去去就来!”

“江公子,我会等你的!”

江锦十跟在怀夏身后,来到了一艘船内,这里并无旁人,只有崔望舒。

崔望舒依旧戴着面纱,和上次的装扮并无太大区别,看来对方就喜欢这样清冷的妆造。

“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江锦十大咧咧在崔望舒的对面坐下,看着满桌的佳肴美酒,却不知这女人到底有何心思。

白廷站在船舱外,替江锦十把风。

“小女子贸然请江公子前来,还请恕罪!”崔望舒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无妨!崔小姐有话直说!”

崔望舒坐下后才慢慢开口,“上次不知江公子是北疆之主,颇有怠慢,望江公子勿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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